謝雲舒詢問柚柚:「小姑奶奶,我們去找爺爺嗎?」
謝赤楓仍在趕去沈府的路上,從七荒洲到六幽洲路途遙遠,謝藍舟是借了七荒洲僅有的一個傳送陣,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趕到沈府。
謝赤楓帶弟子歷練之地,沒有傳送陣,他只能憑著靈寵的四條腿日夜兼程趕去沈家。
「三哥哥,把你頭髮給我。」柚柚向謝藍舟伸出一隻手。
謝藍舟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拔下了自己幾根頭髮遞給柚柚。
柚柚將頭髮燃燒成灰融進符紙里,片刻後,她對符紙道:「帶我們找到二哥哥。」
符紙上下竄了竄,表示點頭後,就飛在前面帶路。
青鸞見狀,立即跟上。
行了約莫一炷香,青鸞抵達一座連綿山脈,它沒有任何遲疑,跟著符紙,俯衝向下。
此時的山脈中,謝赤楓帶著幾名謝家弟子,被一群蒙面人包圍在中央。
他們手持大刀,惡聲惡氣道:「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謝赤楓早在與沈家人的纏鬥中受了傷,面色蒼白如紙,如今再遇到攔路的山匪,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這群山匪中有好幾個結丹修為,與他們硬碰硬,吃虧的是他們。
眼下,儘快趕去六幽洲,救出綰卿、驚羽要緊。
謝赤楓咬了咬牙,就要讓弟子們將身上帶的靈石盡數拿出來。
可就在此時,頭頂一大片陰影覆蓋下來。
與此同時,一道熟悉到令他靈魂顫慄的聲音響起。
「敢打劫柚柚大王罩著的人,劍黑黑,削他們!」
「咻——」
長劍破空而來,一群山匪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已經被劍黑黑橫掃過來的劍威掀得人仰馬翻。
爬起來本還想反抗的山匪頭子感受到劍黑黑釋放出的荒古劍意,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腦子還沒轉過來,身體已經跑出十里地了。
遠遠的,不忘放狠話。
「你們給我等著!」
其餘山匪見狀,連滾帶爬地跟上。
「老大,等等我們!」
劍黑黑追在他們屁股後面,誰跑慢了,便戳他們屁股一下。
看著他們捂著屁股嗷嗷叫,劍黑黑髮出了一陣極其囂張的劍鳴。
桀桀桀桀,爽哉爽哉!
謝驚羽呆若木雞地望著這一幕,問謝藍舟:「三族老,姑奶奶這劍正經嗎?」
謝藍舟回過神,在謝驚羽頭上敲了一下:「膽肥了是吧,連你姑奶奶的劍都敢編排!」
謝驚羽捂著頭:「三族老,我錯了。」
柚柚從青鸞背上跳下來,睜著大大的眼睛望向面前的紅袍老者。
老者模樣狼狽,衣服髒了,頭髮也亂了,還被人打得右眼青了一圈。
他熱淚盈眶地望著她,因為激動,身軀抑制不住地顫抖。
似乎是想確認什麼,又不敢確認。
柚柚伸手:「二哥哥,抱抱。」
一聲熟悉的「二哥哥」,謝赤楓再也忍不住,淚珠大顆大顆砸下,他猛地抱住柚柚,已過百歲的老人,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面,嚎啕大哭。
「嗚嗚嗚嗚柚柚,真的是你回來了,我還以為大哥他們騙我呢,嗚嗚嗚嗚柚柚,這些年你去哪裡了,你好狠的心,拋下哥哥們,連夢都捨不得托一個!」
柚柚一下一下輕拍謝赤楓的後背,她軟軟道:「二哥哥不哭啦,柚柚沒死才不能託夢呀,喏,這顆糖給你吃,吃了就不哭了哦。」
柚柚將一顆糖餵進謝赤楓嘴裡。
謝赤楓含著,卻更想哭了。
因為這是他從前哄柚柚的手段。
柚柚是全家寵著的寶貝,難免養得嬌氣了些,磕了碰了,會委屈得掉眼淚,所以他的儲物空間裡,總是裝著各式各樣的糖。
在她紅著眼眶時,他就將一顆糖塞她嘴裡。
然後摸摸她的頭,說:「這顆糖給你吃,吃了就不哭了哦,我們柚柚大王不是要當修仙界第一嗎,修仙界第一可不會因為摔疼了就哭鼻子。」
柚柚是個很好哄的小朋友,一顆糖,一句話,就能讓她忘記傷痛,重振旗鼓。
所以她帶給他們的,永遠都是歡樂。
而這一切,終止於柚柚三歲那年。
此後一百年,他日日都活在悔恨里,若他當時再謹慎一點,時刻握緊柚柚的手,柚柚就不會從他們的世界裡消失。
謝雲舒、謝綰卿、謝驚羽看著謝赤楓,神情怔然。
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爺爺的一面。
在他們面前,爺爺永遠都是一座能為他們遮風避雨的山,也總是笑呵呵地面對他們,不似大族老嚴厲,待他們總是隨和的。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知道,原來爺爺樂呵呵的表面下,藏著這麼深的痛苦。
姑奶奶是他們的執念。
三位族老與姑奶奶之間的感情,遠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深。
百年時光不僅沒有磨淡,反而讓這份感情愈加深厚、沉甸甸。
謝雲舒抱緊暗自落淚的謝綰卿。
她想,若有一天,謝綰卿也突然消失了,她也會如爺爺這般痛苦。
「行了,別讓孩子們看笑話了。」謝藍舟走過去,拍了拍謝赤楓的肩,打破了逐漸悲傷的氣氛。
謝赤楓擦了擦眼淚,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謝雲舒三人。
見謝綰卿、謝驚羽已經被救出來,他眼裡浮出驚喜:「綰卿、驚羽,你們從沈家逃出來了!」
謝綰卿點頭,也抹了抹眼淚,望向柚柚,笑著道:「是姑奶奶將我們解救出來的。」
謝赤楓重新看向面前的柚柚,他將柚柚抱了起來,沒忍住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臉頰:「柚柚,謝謝你,一百年沒見,你似乎長胖了不少。」
想來這一百年間,柚柚沒受到虐待,他也就安心了。
他們謝家用三年給柚柚養出來的肉肉,沒掉就好。
柚柚鼓了鼓腮幫子,拍掉謝赤楓的手:「我才不胖。」
「是二哥哥說錯話了,我們柚柚一點都不胖。」他語氣中的寵溺不加掩飾。
從小就見識過柚柚的本事,因此對於柚柚闖進沈家,救出謝綰卿、謝驚羽,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他現在滿心都是他寶貝妹妹回來了的驚喜,已經裝不下其他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回去吧,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父親。」謝赤楓道。
父親昏迷一年,或許聽到柚柚回來了這個好消息,就高興得醒過來了。
謝藍舟點頭,一行人就要回到青鸞背上。
可在此時,一張巨網毫無徵兆地當頭朝他們罩下。
一聲厲喝同時傳來。
「今日你們謝家人一個都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