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

2026-10-16 12:09:01 作者: 嗑南瓜子

  崔婉忡忡聽罷,輕點頭道:「郎君說的不錯,我也記得,那日袁大娘子是來過咱們這,隨著她家六郎一塊兒騎馬來的,她與云云.....」

  崔婉頓了頓,「我以為她是為著云云來的。」

  「哪個雲...」謝簡下意識認為該是纖雲,脫口間又明白過來,「與她有什麼干係,要專程為著她來。」

  「郎君忘了,袁大娘子曾為襄城縣主授課,云云為襄城縣主伴讀,兩人頗為親厚。

  家裡頭,宋家六郎來咱們這求過學,郎君又與宋公門生多有同朝,我與阿家,與宋府後宅亦有來往,不過,」崔婉接過謝簡遞迴來的帖子,續道:「

  他家主事而今是姚老夫人,且袁大娘子性情,不像是能與咱們遞話的,另外,去歲....」

  崔婉為難一陣,到了沒說起去年「渟雲被謝老夫人禁足」,一來是她不了解事情全貌,僅知道宋府主事姚老夫人匆匆來過,另來後宅女眷事,說與郎君無益。

  謝簡耐心比這幾年都好,等得一陣才溫聲道:「正是不像遞話的,所以才要格外謹慎。

  事關重大,宋爻是個成精狐狸,能似是而非透得一兩句要緊的,已是給了交情了。

  我看,多半是母親額外勞神,從袁大娘子嘴裡套了幾句。」他走向床沿坐下,抬腳邊脫鞋邊道:

  「承蒙她老人家一把年紀,還要為我操心,就不知宋府是從何處得的訊息,而今朝堂上,」他搖了搖頭,「難辨啊。」

  崔婉將庚帖整齊擱在床前琴案上,轉身往門口處喊了候著的女使打水,回身又聽謝簡略有惆悵道:「按局勢,該是晉王,怎麼宋府就不願意呢。」

  他且慶幸,「虧得晉王沒屬意咱們元啟,不然,我怕是沒宋公那面子拒婚」。

  崔婉側身往謝簡身旁坐下,輕將他一隻手握住放在膝上,輕道:「我與郎君是結髮夫妻,別處說不得的話,咱們夫妻但說無妨,若是郎君實在憂心,不若我尋個時日請宋府姚老夫人過來,再與她仔細問問。

  整好,似乎她想替娘家一個偏房侄子求親。」

  「求誰的親?咱們雲兒幾歲?」

  崔婉「噗嗤」一笑,抬手掩口道:「咱們宅子裡兩個云云這多年了,郎君怎就還不記得呢。」

  謝簡身上稍松,「怎麼看上她的,偏房是不是遠了些,畢竟是你我名下的,嫁的低了,以後雲兒怎麼尋婆家。」




  要是能說和,就先定個約,也不是非成了這事,阿家且還挑著呢。」

  「那不妥」,謝簡搖頭,另一隻手輕拍了拍崔婉手背,「母親思慮周全,沒立時答應定有她的道理。

  既不是定了要結親,再多問朝事反生禍,罷了罷了,身為臣子,無非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

  他似自言自語,「恭者誰,敬者誰,忠者誰,聖人爾,今聖人在位,立儲一事,自當以聖人為尊,旁的如何明爭暗鬥,我儘量少參合些就是。」

  「郎君說的是。」崔婉眉上笑意漸淡。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

  她隨謝簡進院門時,以為是夫妻舊情復濃,現才知,謝簡是為著謝老夫人一番話心有餘悸,所以與後宅多了幾分體貼。

  恰打水的女使端著銅盆扣門,崔婉抽手站起往門前接過親伺候謝簡擦了臉躺下,一回身,卻是用過的帕子砸的盆里水花四濺。

  春盡夏回,院子裡鳴蟲漸響,渟雲尚在書案處坐著沒歇,桌上一個尺余盒子裡並排鋪著十餘方正硃砂,正是晚膳後謝老夫人交代給陶姝處挑的見禮。

  這東西有辟邪鎮宅之效,道家常用其磨碎入墨畫符寫篆,從用義上說,送的恰如其分,且盒子裡塊塊透紅見閃,質地細膩,無絲毫雜色,想來也是價值不菲。

  盒子旁邊,是那副「蟾桂圖」和袁簇送的護箭,她下午本是要試試將護箭隨身帶著,冷胭一催,只能趕緊去了謝老夫人處,等到一回來,立時又開始搗騰。

  搗騰的久了,就忍不住把收在架子上的畫取了下來,她還在惦記一箱澄心紙的因果,又在亂七八糟的惶恐中記起多年前與襄城縣主對話。

  「我以為你是錚錚鐵骨,不懼雷霆而成勇毅,現看來,不過孑孓蜉蝣,不知雷霆才作無畏。


  世間哪有一刻風平浪靜,俗世洪流濤濤,人不掌矢,便為魚肉。」

  渟雲抬手按在護箭上,猶疑良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將數支冷鐵鋒矢裝在胳膊上。

  牆外牆敲更鼓深,辛夷扯開嗓子催了數次「就寢」,次次都聽得渟雲說「就睡」,終忍不住衝到書案處猛呼口氣,吹滅了燭檯燈火,挺胸叉腰道:

  「什麼時辰啦,咱們明兒個還要早起去陶府呢。」

  「是。」渟雲點頭,桌上拿下手起身道:「就睡了。」

  窗台月明照得屋內並非漆黑,桌上護臂仍在,箭矢填在箭囊里,塞的滿滿當當。

  「早該睡了,以前不見磨蹭,今兒拖什麼呢?」辛夷拿著洗漱用具跟隨進了屋。

  「還有,還有的。」渟雲小聲念叨,徑直走向寢房最里的柜子,挪了個小凳踩著在最高一格里取出盒子往桌前坐下開啟,裡頭松明血紫青金石滾作一團。

  姜素娘送的那一盒珠,連盒在其間。

  辛夷邊擰了帕子邊道:「大晚上的,拿這做什麼?」

  「明兒要帶著。」渟雲將那盒珍珠取出,剩下原樣放回了柜子里。

  月沉日升,謝府馬車一早停在了陶府偏門口。

  主家雖沒交代有客來,但守門的小廝見過渟雲數次,雙方是個熟面,門縫裡瞅著是謝府小娘子,連忙雙手拉開門扇,眉開眼笑將人請進了門,與女使領著往姜素娘院裡去。

  丫鬟奔走在前先通了信,姜素娘本在給安樂公供位添油,當下丟了手中活計,快步迎到院門外。

  等遠遠見著渟雲,姜素娘索性小跑了幾步迎到跟前,且愧且喜看了渟雲片刻,伸手要攬,渟雲往旁兒側了些許,她撲了個空。

  「云云。」姜素娘回正身,語氣甚是無奈。

  「姜娘娘。」渟雲頷首,低聲道:「我來尋陶姝。」

  「么娘她...」姜素娘頓口,以前,渟雲從來不直呼么娘姓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