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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項圈

2026-10-16 12:09:21 作者: 嗑南瓜子

  原昨兒謝老夫人吩咐曹嫲嫲往張府傳話,雖沒敢詳提緣由,然底下人匆忙忙去,神色肅穆請的是「盼老祖宗得空相敘」,張太夫人立時知道內情不小。

  趕巧近日她身子骨舒泛,天道又好,四處亮亮堂堂鶯鶯燕燕翠翠紅紅樣樣宜人,不過是京中近處走動,香車軟榻躺一程的工夫,哪有不得空的。

  立時應了聲,又當著謝府丫鬟面兒吩咐自家管事去排人備馬,隔夜後趕了個早兒,辰時堪堪過半,便與謝老夫人坐到了一處,如此特遞了吩咐給渟雲,不必前來陪同早膳。

  再問過張太夫人來路,且說是在馬車上略用了些茶水點心,還沒正經用過東西,丫鬟趕忙添了幾樣粥米小菜,伺候往倆位老太太跟前各添了些。

  吃食飲用備妥,謝老夫人稍稍使了個眼色,各人隨侍的丫鬟婆子都退到了外頭,僅留著倆個最親近嫲嫲,亦是往遠處站了幾步,既能及時聽見祖宗傳喚,又能留意到外頭動靜。

  如此謝老夫人方把「陶姝所言」講了一遍,半是厭煩半是無奈道:「就是這麼個模子了,你家沾著聖人三分血,你與我交個底,而今究竟是個什麼局勢。」

  「天象之變,豈有人力可及?」張太夫人來之前早有預料謝老夫人是有要事私話,卻全未料得是這個,一時震驚難掩,手上勺子粥水用也不是,倒也不是,就那麼懸在碗沿處,熱氣絲絲縷縷往上攀。

  「是吧。」謝老夫人在旁人面前尚有顧忌自持,唯對著張太夫人老友多年,同是不設防備,昨夜輾轉盡數浮到了眉間臉上:

  「她要單說個蓍草倒懸,我必與范府大娘子透個口風,這離著月二十七還有十來日,不信滿朝文武聖君,要由著個黃口小兒裝神弄鬼。

  可這太白晝見一事,有或有,無或無,誰敢誇口肯定呢。

  真就明兒著人拿她下獄,數典問罪午時即砍了去,等得月二十七見此天相,對家藉此事參本奏章,誰知聖人如何裁決?

  莫說事後如何裁決,她爹安樂公是前車之鑑,就算下了大獄,聖人沒準還捨不得拿了性命,要等月二十七天意論斷,但得天恩說要留人,私下估計也沒膽子手腳。

  我是摸不透,別是我摸不透,」謝老夫人往外努頭,「昨晚問我家那個,他也摸不透了,聖人怎麼個意思,究竟屬意哪一個呢,朝野上下,都說是晉王啊。」

  張太夫人沉思未答,謝老夫人不滿催道:「我著人請你過來,你就與我空坐?」

  「我是不信的,」張太夫人搖了搖頭,思索道:「天相無定,何況干係重大,清絕真人小小年紀心思過人,怎會把話傳你這來。

  有道是夫事以密成,語以泄敗,她不會不懂的。」

  「那可就得說到另一場了。」謝老夫人喘氣翻了個白眼,將渟雲原話講來,另道:「真讓她說著了。

  想要急功冒進,怕晉王后面得不了位,急流勇退倒戈,又怕晉王得了位,還真是上不得,下不得,除了靜觀其變,沒個妥當法子。

  上月間那場亂子你我也瞧著了,她大了,年歲大了,膽子大了,心眼大了。

  心大些治得,偏手腕也大了,我實留不得。

  先兒問過你,你說合配麻煩,巧了宋府里那姓姚的想給她娘家侄兒尋一個,離京遠些我也放心。

  這會子你聽了,我就再問一回,與你家,合不合配?」

  「話是她說的?」張太夫人愈發震驚,索性丟了勺子,愣得一陣,只覺聽著了什麼彌天荒唐,忍不住失笑。

  「是了,她說的,怪了,她怎說的出口,」謝老夫人且奇且氣,諷刺裡帶著些許嫌惡:

  「我是不信世間有哪樣文曲武曲下凡,天縱地縱英才,能讓她一個十四五足不出戶的小兒七巧心思。

  難保不是陶府那妖道教了,故意叫我難堪,她是安樂公屋裡人,又跟宮裡走的近,耍些肚腸,我倒樂得給她拍巴掌叫個好來。」

  「配....」張太夫人一個字拖的老長,尾音卻是驀地斷口,笑道:「不是了不是了,不是陶家娘子教她的,是她自個兒看的。

  你與我.....」她先指自個兒,又指謝老夫人跟前粥碗,「我與你,是當局者迷。

  她,她是旁觀者清啊。」

  

  謝老夫人一雙眼下意識跟著張太夫人手指看到近處桌面,天青瓷碗盛得七八分滿荷緋濃稠,些許雪白芽點點綴其間,約莫是莊戶新供弧粟熬的胭脂米。


  因她煩憂,分毫未動,已失了大半熱氣,死水樣襯得碗面流光都像是滲綠霉,謝老夫人抬手拿起旁邊小碟里擱著的勺子伸進碗裡輕攪了一圈,失了素日那份高高在上,感嘆聲道:

  「你說是就是吧,你是天家,我是臣婦,能怎麼著呢?」

  張太夫人反生開懷,哈哈兩聲道:「你個老貨不如還不如以前,怎麼了,老昏頭了。」

  「以前坐的低,不怕摔。」謝老夫人往嘴裡餵了一勺,緩緩吞下道:「現兒在高處久了,最知道摔下去是個什麼下場,哪有不怕的。」

  她再往碗裡盛了一勺,「你不怕?」問完似也無所謂張太夫人如何答,續慢條斯理吞了粥。

  「是了,我過了那個年歲,就不怕了,聖人倒和你年歲近。」張太夫人頓口,半晌後斂了笑意,正色道:「天下道理是一家,沒準啊.....」

  「罷了,就這麼著吧,你我終是個婦道人家,愁破腦袋也就這麼回事,你今兒與我回個話,合配不合配,要不合,你當年領來的,不合也得領了去。」

  話間說罷,謝老夫人回頭,看向靠門處候著的曹嫲嫲。

  張太夫人不明所以,只當是謝老夫人擔心隔牆有耳,跟著看將,疑道:「你自家地頭,怕些什麼,隨口兩句閒話,還真能折了脖子不成。」

  謝老夫人搖頭,順勢迴轉脖子,順著碗沿刮弄勺子道:「不是,你少與我打哈哈了,趕緊回個準話來。」

  張太夫人拿了帕子揩了揩嘴角,正身道:「咱們這些年,我想什麼還用的著說麼,她剛來那年,我遞了個項圈,定是你個老貨收著的,尋出來。

  你問了我,我也仔細問問她。」

  是有這麼個圈子,謝老夫人回憶一陣,東西該是在渟雲自個處,不過也沒準在庫房。

  她把勺子往碟子裡丟的「哐當」一聲,曹嫲嫲耳聰目明,立時湊到跟前,得了交代,即刻往外領了人親自往庫房去尋。

  昨兒個她大惑不解的所有事,方才在謝老夫人一眼之間瞭然於胸,是陶府里陶姝滿篇天書雲篆里的妄意恣行:陰謀詭計才要藏蹤逆跡偷聲騙影。

  陽謀是為形勢逼人,世人皆知又如何,運來時,有天地同力啊。

  不多時,曹嫲嫲回來道是「庫房記冊沒那個項圈,應當在四姑娘自個兒處」,張太夫人點頭未置可否。

  謝老夫人揮手示意退開,兩人再說得些許別話,直至用過午膳又歇了一陣,方由女使攙著往渟雲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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