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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6 12:10:16 作者: 嗑南瓜子

  人多口雜於襄城縣主而言實不是個好事,再是高坐中台,到底二八年歲心性,經不住偌大花廳里你一句我一句,吵的不知要看向何人。

  偏又不便直接喝止,恐自個兒稍有分神被袁簇抓住可乘之機,襄城縣主努頭,示意底下人趕緊將謝家一行帶到宋爻處去。

  那邊是武戍把陣,真箇出了人命,就說底下一時不慎,多不過砍幾顆替罪羊頭爾,倒巴不得出點紕漏,就當殺雞儆猴了。

  自個兒這邊,仍舊是盯著袁簇要緊。

  底下得令立即圍著謝老夫人,伸手示意往左邊去,謝老夫人瞥了一眼去處連忙點頭,拉著崔婉等立時就走。

  至於袁簇為何被襄城縣主單獨安置,翁媳二人又是為的什麼緣由口出污言穢語,這會哪有心思分辨。

  只看此番境地,毫無疑問是晉王造反,搞不好這一屋子要命喪此地,但宋爻那邊一群人,顯然又比站在大廳正中安全些。

  渟雲聽見袁簇喊自個兒,換作往日雖也為難,多還是要趕緊上前問候,現局勢,她又如何敢輕舉妄動,猶疑之下,被崔婉扯了一隻手只能垂頭跟著走。

  袁簇見勢氣的怒髮衝冠,大喝道:「云云,我叫你來我處,你聾了嗎?」

  崔婉感覺手間一緊,猜是渟雲停了腳步,卻也不敢轉頭回看,偏臉些許道:「趕緊走,別生亂。」說著猶拖著人要往前。

  幾個大人尚且膽寒,纖雲更是嚇的目瞪口呆呆若木雞,渟雲雖一貫秉承淡泊生死,但初入這等場合,實難泰然自若。

  被袁簇一喊,腳步是停得片刻,卻仍沒即刻回頭要去,再被崔婉勸誡,又挪步往宋爻等人處,當真如謝承所言,像是個兩面三刀之流。

  袁簇百般氣惱無用,連罵數聲「蠢貨」,也道「平時瞧你撐得住橫豎,事到臨頭成了耗子膽,一般不是東西。」

  謝老夫人充耳不聞,只顧往前,座上襄城縣主倒是聽得嘴角見彎,笑道:「老師既叫了你,你留下吧,你我師出同門,是該一處。」

  雖話里未指名道姓,但謝府人盡皆知渟雲曾為襄城縣主伴讀,此間不作第二人猜。

  崔婉急迴轉身來,將渟雲拉扯至身後,遠遠對著襄城縣主福身,告饒道:「縣主明鑑,云云年幼,言行無狀難有擔待,恐誤....」

  「縣主既發了話,著云云去就是。」謝老夫人打斷道:「宋公是主家,滿門貴人在這,能有什麼事需要你我她擔待的。」

  說罷拉著纖雲頭也不回,崔婉左右為難,與渟雲急聲道:「你休過去,趕緊和我去宋公處。」

  然襄城縣主又道:「怎麼,雲娘子不樂意?」言語聲調,已與方才迥然作別。

  

  崔婉歷來溫順,實想不出主意,又恐惹惱了襄城縣主,立時要血濺當場,無奈放開渟雲手,叮囑道:「你過去,千萬別有冒犯。」

  說罷一扭臉,快步追著謝老夫人,手在纖雲腦袋頂上撫了又撫。

  渟雲孤零零站在原處,下意識瑟縮交疊雙手,觸及袖裡兩條生硬,莫名愈加心慌,福身與襄城縣主道:

  「我隨祖母前來,不敢擅離祖母左右,還是讓我去侍奉祖母吧。」

  「你腦子也被狗吃了是不是。」袁簇罵道。

  現兒廳中開闊無旁人,襄城縣主對渟雲臉上恐懼愁色一覽無餘,反而越加起了興致。

  兩人曾在晉王府相伴相讀三四年,襄城縣主一直有心拉攏渟雲,為的是以她為絲,牽引謝府。

  將來父親晉王必會登基成聖,到時候,自己就是大梁的公主,公主若無文武可用,那還當什麼公主。

  誠然謝熙才是謝府親孫女,但謝熙是個只知吃喝的,且正因為謝熙是親生,必然會事事幫著母家,難以與自個兒推心置腹。

  謝渟雲就正好,既夠的著謝府,又不會死心塌地於謝府,更為著謝府私塾里「怒罵周肇」一事,襄城縣主對渟雲多有另眼相看。

  本以為稍加點撥,即能讓渟雲拜服麾下,合縱收納謝府可用之人,然威勢利誘手段用盡,渟雲仍像塊木頭,「怒罵周肇」更像是迴光返照,用盡了傲氣。

  也為著此,襄城縣主自認對渟雲甚是了解,綿軟如爛泥扶不上牆,這屋裡螞蟻都可能咬人,唯獨這個,估計臨死都不敢大喘氣,恐牙齒露出刮傷了誰。

  對比起來,還不如當初選謝熙的好,起碼給謝熙兩塊點心,還能哄得那人汪兩聲,而謝渟雲,全無主張,給她啥都那麼回事。


  偏人無主張,就分不出高下,是以襄城縣主從未勝過渟雲,人如何能真正勝過一灘爛泥呢。

  甚至在箭術上,明明是她先拜袁簇為師,準頭好過渟雲數倍,袁簇仍是誇讚渟雲居多。

  今日再見,方才不覺,現兩兩單獨相對,還真有點,仇人眼紅。

  襄城縣主笑道:「如此說來,你是怕我處事不周,傷了謝老夫人?」

  「不敢。」渟雲頷首道,隨即認命要往袁簇身旁坐下。

  「等等」。襄城縣主看到她走的方向,出言制止道,另指了指袁簇下方位,示意渟雲往那邊去。

  這樣三個人方位是渟雲在左,與中間袁簇隔著約有半丈,而襄城縣主居上位在袁簇右手方。

  如此可以防止袁簇拿渟雲擋箭,至少自個兒能想到這招,老師未必做不出如斯行徑。

  半丈距離也夠了,袁簇須得起身躍起幾個大步才能抓住渟雲,襄城縣主有足夠把握,在此之前命中喉嚨,魚死網破。

  渟雲再頷首,垂著頭往一旁坐下,袁簇口中猶自憤憤不絕。

  那邊謝老夫人等也與宋府坐到一處,飲過宋太夫人親斟的一杯茶水後,再環顧發現原來拿刀守著的實則有些是宋府里武丁,總算鎮定許多,與宋太夫人接耳輕道:

  「怎生個事。」

  「瞧著吧,我老婆子說不準。」宋太夫人和宋爻一般無絲毫焦急,難以分辨是成竹在胸,還是如纖雲樣嚇傻了。

  那頭又聽襄城縣主道:「我記得,你曾與我爭論,人要不要掌矢,當時是如何說的?」

  廳內實靜,牆壁回音也重,襄城縣主又是聲色朗朗,饒是彼此隔了半個屋子,謝老夫人等仍聽得一清二楚。

  當時如何說的,要不是襄城縣主提起,渟雲都不記得自個兒說過這玩意兒,絞盡腦汁亦記不起當時是個什麼情形。

  但依著自己多年秉承祖師之道,肯定說的是「不該掌矢」,她未敢抬頭,怕看見襄城縣主手上長弓,只蚊吶聲道:

  「不該。」

  謝老夫人等沒聽見渟雲回答,只聽得襄城縣主再問:

  「那今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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