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分

2026-10-16 12:10:55 作者: 嗑南瓜子

  那會獨自坐著時已思了些有的沒的,只綠萱哭的實在慘淒,哀怮模樣在渟雲腦海里揮之不去。

  想到一會還要同桌用膳,更覺莫衷一是,既有些怨綠萱不肯實話相告,又憐她...她也沒個辦法。

  各方人事千絲萬縷纏作一團,身處謝老夫人房裡心境也不自在,故而尚沒拿準個緣由。

  現纖雲嘰嘰喳喳一鬧騰,再得桌上兩支金釵,渟雲忽地在一堆亂麻中理出些許頭緒。

  不過,渟雲皺眉看向纖雲,輕聲問道:「長兄立功,是什麼功勞。」話落似有心怯,立即垂了眼瞼。

  她此間才初回記起,那日在宋府死傷一堂,血肉腥臭,自個兒失了手腳般全然起不了身,是長兄謝承援助,裹了件衣裳抱著上的轎輦。

  雖也沒幾步路,出了宋府花廳往後迴廊,丫鬟婆子就在那等著了。

  然年歲上來,「男女有妨」幾個字,已不是小時候刻意的矯枉過正,而是真生出些許羞慚。

  兩人名義上是....只她從未把謝簡當父親,崔娘娘也僅算半個娘娘,謝承自然算不得啥長兄。

  約莫那時候,自己就已經染恙高熱,又兼驚悸無度,模模糊糊由誰攬著記不真切。

  現兒想著,是長兄,可能是嚇極了,她甚至在他衣衫上聞到若有似無松香。

  淡的很,正為著淡,才格外的好。

  山北坡有一大片松木林,因離觀子頗有些距離,所以平日裡除非師傅們拿松木作柴火,不然是聞不到松木氣的。

  但若年年三四月間,逢松樹花期,山風會把松花粉吹向天地無垠,觀子就整個都浸在了淡淡松香間。

  大抵在溺水樣的慄慄駭悚里,她還以為又回到了觀子,抓著那片衣角勉強緩解得一二。

  101看書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全手打無錯站

  「啊。」纖雲一個激靈,絲毫沒察覺渟雲一場,只顧雙手捂上嘴巴搖頭咕噥,「什麼功,我說了嗎?我說大哥立功了嗎?」

  她再偏頭去瞅崔婉,瞧那邊娘親還是在悠哉喝茶,這才拿下手悄聲跟渟雲道:「是有這麼回事,不過我就與你說,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爹特意囑咐過的,說什麼咱們萬萬不可論,為人臣子唯有本分,有不得功勞,居功至傲便成過,挾功討恩更是罪,哎呀......」

  她反著白眼看天,「娘親可還盯著我,叫我念了好幾遍這詞兒呢。」纖雲撥了下手指頭,一本正經道:

  「算了,我也不記得他倆誰跟誰說的,反正差不多,這幾日,爹爹都在娘親房裡,沒準他倆齊齊說的也未必。」

  她復堆了滿臉笑,看著渟雲道:「總之呢,咱們都莫提就是了。」

  渟雲緩緩出了口氣,並未附和是與不是。

  她不知謝承立的是個什麼功勞,但謝簡說的確有其理,書本子上君臣之道,最忌臣下恃功。

  謝宅人多口雜,梁律禁蓄奴,府中婆子家丁十有六七都是活契,也就是外頭來的,天晚日暮或節假私事,是要回外頭去的。

  但得誰傳一句尚書府里兒子居功至偉要登天,皇城根底,難保什麼時候,這話就傳到了當今聖人耳朵里。

  不過,綠萱是謝簡同床結髮枕邊人,莫不然,就尋不到個隱秘處與她寬慰兩句「安心」?

  渟雲敏銳察覺纖雲話里另一點,輕道:「既和崔娘娘在一處,怎麼沒一起過來祖母這?」

  「哦,今兒下午爹爹有旁事,往書房處去了,許是跟大哥們走一路。」

  「嗯。」渟雲點頭,看來那位老子,的確是在崔娘娘房中了。

  由此可見,謝承功勞不小,大到老子要去與崔娘娘重溫舊情。

  她自默默給祖師賠了個不是,今日稱呼了謝簡好幾回「老子」,實非本意,乃是倉促間,尋不出個合適的來,且先這麼叫著吧。

  「大哥他....」纖雲還要嘰喳,渟雲道:「今年,我就不替你尋蟈蟈了。」

  「啊?」纖雲小有發愣。

  「我與陶姝不好,不想再去她那,別的地方,也沒個合適的,就不幫你尋了。」

  渟雲語氣一貫的溫和,她過往歲月里既沒以這事為功,這會自是不會以這事為過。

  世上人和物,有時有,無時無,總要接受的,像去歲的藕和今年的道試。


  纖雲這才明白她意思,直直盯著渟雲,嘴唇抽動數下,眼裡水汽越來越濃。

  沒等渟雲勸,纖雲「哼」一聲起了聲,雙手重拍在桌上,連跺了數下腳,賭氣道:

  「怎麼這樣,你怎麼這樣。」說罷一扭身甩袖往崔婉處去。

  渟雲看向桌上,那一串芙蓉玉步搖被纖雲震的水紋樣顫顫汪汪。

  她端地是鎮定,竟也懶的看崔婉那頭如何,左不過纖雲跳腳哭訴兩聲。

  正如跟綠萱說的,崔娘娘大多時候是明白事理的,斷不會過來尋自己的不是。

  她伸手拿起那步搖,是好看啊。

  芙蓉玉芙蓉玉,哪年哪月見過這東西的。

  不是芙蓉玉,是和芙蓉玉大差不差的桃花石,各有各的名兒,但都是淺紅飄粉的料子。

  是她少時再幼時,王家新婦丘娘娘來謝府做客,謝祖母給的回禮。

  說是桃花石和水玉串的花兒,顏色鮮嫩,正合小姑娘戴,當時各人都夸,情勢逼人,自個兒也跟著看了看。

  渟雲盯著步搖,努力回想那事前後張太夫人說了什麼,記不起完整話,約莫意思是丘娘娘求著來謝府的。

  彼時懵懂,現兒通透。

  丘娘娘來謝府走動一趟,落在外人眼裡,就是謝尚書還念著與王家舊情。

  所以謝家祖母,是求著想去宋府,也好叫人看看,謝簡不是晉王黨,是宋府的貴客。

  看來長兄的功勞也不夠大,還要謝祖母想法設法汲營。

  她也微微抖動著那支步搖,耳邊腳步聲格外的重,旁的斷不能鬧出這等響動,一聽就是纖雲鬧性子不願,被誰硬拉著過來的。

  渟雲偏頭,崔婉與纖雲恰到面前,先小聲斥責纖雲道:「還不快與四姐姐賠個不是,一會祖母知道了,定要罰你回屋裡好些天不許出門。」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纖雲口中振振有詞,腳下也沒消停,好似要把地面跺出個洞才肯罷休。

  崔婉拽著人不放,努頭示意那釵子,笑與渟雲道:「雲兒越發沒個規矩了,我一會回去好好說她。

  你喜歡這個,就是最好了。」她再上前一步,靠的近些,親切道:「娘娘知道你年年給纖雲尋了玩,有沒有都不當事。

  只是,怎麼和么娘生分了?她可是與你自小的情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