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糕

2026-10-16 12:13:57 作者: 嗑南瓜子

  謝簡咂舌,腦子裡霜凍雪埋樣不聽使喚,硬邦邦一團許久,才艱難緩和,記起是有這麼一樁。

  不是兩家定了親,是兩家內眷定了親,當然自個兒與王雍肯定沒反對就是了。

  他略甩了甩頭,想記得詳細些,反正王雍死了以後,又過了些時候.....

  是什麼時候呢,崔婉肯定是特意說起過這個,然腦汁絞盡不得,竟好像...

  好像也是哪年哪月,當個笑話說來聽的。

  即便現在王聿當前,謝簡仍不當回事,終歸是嫁女兒,又不是嫁自個兒。

  人能強娶,是人本事,人不能強娶,算自家女兒嬌貴,古往今來,不就這麼一出。

  他能記起這個,當然也不是為著操心來日纖雲要如何處之,而是夜夢乍醒般,糊裡糊塗想到宅子裡老母親撿的那便宜孫女。

  這多年沒當個要緊東西的,奈何最近便宜孫女多了幾分貴氣,再碰面,免不得多瞅兩眼。

  瞅也就看個身量做派,勉強認了是沒辱沒謝府門檻,既沒想過她從何處來,也沒想過她要往何處去。

  偏偏就,這會居然第一個想起她來,想起她,才想起老母親,想起老母親,才想起那樁婚。

  那便宜孫女,可不就是老母親當初就說是撿回來養著,給王家配親的。

  到底老母親在後宅半生,未雨綢繆周到,至於崔婉和纖雲,還得往後排。

  這真是外來的和尚占了廟,登堂入室了她。

  「哦...」謝簡一個音節拖的老長,點頭間眉擰的要蜷曲成團。

  「伯父....」王聿以為謝簡是為自己這些年困苦感懷,壓著酸澀情切喊道,又問:「我祖母呢,剛才你說她還活著,怎麼不在原來房子裡呢,我三叔呢,他活著嗎?」

  謝簡回神,聽見王聿換了稱呼,心頭浮出些欣慰來。

  全部過往記起來了最好,畢竟王聿是在盛京高門大戶間長到七八歲,天姿靈秀兼師承翰儒,小小年紀一手峻楷寫的顏筋柳骨力透紙背。

  而且童蒙正是開禮時,京中廝混,才學固然要緊,面上架子才是頭一樁啊,見人就稱「大伯」還了得?

  要是沒記起來,也行,起碼人學的快,聽自個兒自稱「伯父」,立馬就改了口。

  謝簡浮笑再拍了拍王聿肩膀,「都好著呢,不急,你坐下來,用些茶水,慢慢說」。

  恰門口有底下通報,說是廚娘來遞飯食,謝簡仍不願太多人看到此時王聿,指了指凳子道:「你坐,我去拿」。

  說罷轉身往門口,王聿看在眼裡,無異於是謝簡屈尊降貴親力親為,愈加感動非常。

  

  他趕了整日路,趕在城門關閉時千求萬求才進的京,又往昔日王家宅邸跑了個來回,受人奚落無處可去,輾轉奔波到了謝府門口,這會是饑渴難耐。

  又自個兒倒了碗茶水灌入喉中,謝簡捧著個托盤進來,上頭是一碟糟滷牛腱,一小碗清煮嫩瓠,兩塊粳米蒸熟砌的糕點,另是唐從義那會喝的鳧茈牛骨湯。

  因這幾天宅中女眷去了宋府,謝宅里幾個兒郎都是各自院子裡吃各家的,這會都已用過晚膳,盤子裡東西是給謝簡備著宵食的,在精細不在量多。

  王聿不知別的是個啥,且看那兩塊糕點是米粒形狀湊的,白生生微帶翠綠,食指大動直咽口水。

  然心又惦記王家那頭,猶豫再三,伸手把兩塊米糕抓手裡,燙的來回倒騰呼呼吹了兩口才勉強拿著,與謝簡道:

  「我想我祖母的很,她肯定也想我,這麼多年,伯父還是先讓我回去看看吧。」他抬了抬手,「我一路走一路吃,一樣的。」

  說著回頭看椅子處,似要找回那塊破布把這倆米糕裹上就出發。

  謝簡自持體面,不好說「你這樣子見不得人,尤其不能從謝府出去見人」。

  更不好說他現兒也還沒搞清楚王家究竟去了哪,只勸說是「長途奔波,身有風塵」。

  王家郡夫人一把年歲,見著了肯定是要撲要抱要啼要哭,大喜大悲本就損耗心力,再沾些塵,染些土,一病不起算怎麼個事兒呢。

  這千兒八百時日都過了,哪就差著一會,謝簡道:「你安心歇著吃喝,我叫底下尋個合適衣衫給你,一會滌浴後換了。」

  說到這,他看了眼牆角銅漏,戌時過半了,一番折騰估摸著得到子時去。


  深更半夜謝府的馬車也不好往街上晃蕩,要叫王聿自個兒走,謝簡看那塊捂著的破麻布,自個兒先心驚肉跳。

  現盛京律例上還有宵禁,萬一王聿被誰攔住核查問罪,沒準要張口喊「謝簡是我大伯」。

  「這樣。」謝簡續道,「今夜實晚,我看啊,我著底下給你三叔先傳個話,你呢,就歇在我這,明兒天亮了再回去,也免得驚了你祖母安睡。」

  王聿歪著頭,咂摸謝簡話里,道理是那麼個道理,應了聲又千恩萬謝,這才坐下抓著那兩塊糕點大快朵頤。

  謝簡看王聿狼吞虎咽,且嘆且嫌道:「你別噎著,也吃點旁的。」

  「我能吃,我都能吃。」王聿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

  謝簡轉身,要交代底下去謝承那拿兩套衣衫來,臨挪步又打量了一回王聿,若有所思道:「你這身量,元啟的衣裳有些不合。

  我看....先底下人的吧...」

  王聿生的高大壯碩,宅中就沒哪個的衣裳能穿,也只有底下力夫的挑一套。

  「哪個都行,乾淨就行,大伯你說的對,我無所謂,別叫我祖母染了病不好。」王聿往嘴裡填了一塊糟滷牛腱,吃的驚為御饌,根本無所謂穿啥。

  謝簡扭頭往外,暗嗤自個兒也是多餘,謝府誰穿的不比王聿那身好,分什麼公子下人。

  到外頭叫來心腹一應吩咐了,謝簡又悄聲另道:「你明兒趕早,往老夫人房裡,尋個信得過的婆子,叫她往宋府那邊走一趟。

  就跟老夫人說,王家小子回了京,到咱們這來過了。」

  心腹面露疑色,沒等發問,謝簡道:「多餘的不消問,也別多消提,老太太那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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