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字

2026-10-16 12:14:43 作者: 嗑南瓜子

  旁人這才往渟雲處看,在這赴宋府盛會的,京內京外朱門竹門俱有,卻俱是個個都沒見過渟雲。

  又不願直說沒見過冷落趙煒臉面,猜度只道「約莫是太夫人遠親,第一回來京,所以無人識得。」

  另有附和道:「定是如此,故而不與別家女眷一處玩耍,不知何處福地,生此仙靈。」

  渟雲站在原地,等的焦灼喘氣,往年在觀子,三伏天裡也滿山的跑,但行走都有綠樹茵濃,記憶里好像就沒有過暑天。

  這些年在謝府更沒怎麼熱過,尤其是夏日,稍微出門,丹桂就跟在旁邊扇子搖的比那蜜蜂翅膀還快,渟雲看不慣也叫不停,越發不願往外動彈。

  以至於現在看纖雲等還能蹦躂的歡,渟雲懷疑自個兒是不是最近肝火兩旺不勝熱,回去得泡兩壺苦菊狠狠喝上一肚子才行。

  再搖了搖手上扇子,想著泡肯定是不夠,得煎,煎服才行。

  人一躁,看身上樣樣都嫌煩,張府行事排場,遠比謝府要大,又今兒知她要迴轉,梳頭娘子更衣娘子香水娘子一大早就到了房裡。

  盡心盡力梳妝,費神費功描眉,成得玉容,粉就香腮,並簪翠玉,斜配步搖,梳洗作罷,簪花娘子又拎著滿籃芬芳挑。

  原身上東西都巧,翠玉是支瓶簪,半根筷子粗細,中空蓄水,花骨朵兒進去,戴得整日猶鮮。

  衣裳墜的琉璃,小指尖大小,瓤子卻是丹砂土,剛好卡著一粒木槿苞子,一粒又一粒,星斗樣搖曳在薄綠裙面之間,遠比繡上去更精緻。

  然人工靡費,光裙子上鮮花點綴,少不得半個時辰,她初還新奇,等的一久,只覺謝府忌奢忌繁也是有好處的。

  現在趙煒等人眼裡,有鬟髻玲瓏,繚綾瀲灩,衣是日映嵐光鎖輕翠,人是雨收黛色冷含青。

  恰好昨夜雨,恰好今日晴,難怪郡王趙煒一見生霏。

  閒言碎語講得三五句,便有人自告要喊個場邊婆子來問問家世淵源,趙煒連忙搖頭,愣愣道:「不好不好,我....」

  究竟哪處不好,居然許久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或是論誠心該自個兒上前見禮,論周全該回去後托母親打聽,斷沒有隨便喊個婆子來問名姓的道理。

  他自結舌,旁兒卻笑道:「誒,莫不然郡王有心,那何必多慮呢,今日相逢,」他攬手周遭,「誰個不羨佳人」,又往旁余女眷處抖了抖袖襟,「誰個不慕郎君?」

  話間頓了頓,乾脆直接拱手與趙煒作賀,笑道:「該是天公作美,我看那位姑娘是待字之齡啊。」

  四眾鬨笑,有人故作要喊,趙煒慌忙再攔,再看渟雲方向,辛夷快到渟雲跟前處,身後又兩個男子追著,其中一人高聲作喊,趙煒隱約聽得是「云云」二字。

  他尚沒確定,旁邊喃喃道:「誒,那個..是子彀吧。」

  渟雲不好認,但宋雋是京中紅人,連身邊謝尚書的公子謝承一起,在場的無人不識無人不曉,更有甚者是同場同榜,現沒聚一堆爾。

  趙煒停下拉扯,果見是宋雋謝承二人朝著渟雲去,這就好,這兩人也算半個同窗,現走上前招呼一聲,便能順便與她見個禮。

  才要邁步,又看身上墨成團,手上墨成圓,遲疑片刻沒往前,止住眾人道,「我非那個意思,今日在宋公處,不好唐突惹禍,諸位繞我一遭吧。」

  他既如此說,旁人調笑作罷,推搡回了畫桌。

  渟雲看著宋雋二人朝著自己來就覺大事不好,內心默念辛夷快點快點再快點,奈何辛夷聽見身後喊,索性停下等了片刻,待宋雋兩人追上,興高采烈湊到了渟雲跟前。

  宋雋敲著扇柄道:「你怎麼一人在這,不去同她們玩,我晨間沒看見你,還以為你今日不來了。」

  未等渟雲搭話,他倒轉扇柄指著纖雲處,見不得人樣悄聲道:「我跟你說,你可別先跑了,今日有騎射投壺,彩頭重的很,我不知道別的,還不知道你?」

  可能他也熱,摺扇一開,搖的渟雲都能聽見嗡鳴,跟那綠頭蒼蠅撞上窗戶摸不著路了樣。

  「你那可是我娘教出來的,別在人前丟份啊。」宋雋嘿嘿笑道:「話說回來,你問我娘就問我娘,好端端的問張瑾那小子幹嘛,你不是從他那才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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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渟雲一瞬瞳孔大睜,辛夷在旁猛搖頭道:「不是不是,是我問的,今兒這麼熱鬧,怎張家小郎沒來?」

  「哦,是你問的。」宋雋摺扇一收,「那沒事了。」

  謝承若有所思看了眼辛夷,復尋常聲與渟雲道:「是不是不慣這等場合,我與祖母告知一聲,著人送你先去歇著吧。」

  「誒.....我剛兒還說彩頭重,」宋雋推了一手謝承,「你叫她回去幹什麼。」

  「袁娘娘在哪呢。」渟雲頷首,垂著頭不肯抬起,生怕自個兒忍不住就著手上扇子往這兩塵世鬼腦袋上砸。

  她是該帶著倆瓷罐子的,但瓷罐子重,隨時帶著不方便,而且有蓄意行兇之嫌。

  所以扇子還是有用處,難怪各家夫人娘子都喜歡捏柄團扇,回去讓丹桂也繡兩個。

  繡不繡的無所謂了,畫上去的一樣用,空白的也行。

  手頭這個不能砸,這個得還給宋珋。

  剛兒怎沒還?熱,天太熱,捨不得丟手。

  腦中亂七八糟擾清淨,宋雋還在油嘴滑舌沒個正經話,大意是他二人不是放著渟雲孤零零的不管,屬實是沒瞧著,晨間都沒來,半道兒來了誰曉得。

  謝承半死不活樣附和,「你少有同齡走動,情生乃是常理,旁人不怪的,我叫纖雲過來與你一起」。

  「是什麼彩頭是什麼彩頭。」辛夷搖著紅繩系著的那枚金幣,喜的手舞足蹈,「這個還有沒有?」

  「這倒沒了。」宋雋拿起看了一眼,「這聖上賞的太真祝壽錢,你撈著幾個?」

  「袁娘娘去哪了。」渟雲一撲扇子,重聲道,話落又含糊微微聲,「我有要緊事找她的。」

  「去宮裡了,還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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