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猙獰的利爪朝著方休的臂膀猛然揮下。
啪嗒!
一條血紅的胳膊掉落在地。
方休當看見艾弗森眼中的驚恐時,立馬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但來者的速度還是太快了,儘管方休盡力躲開了,但左手臂還是被巢主狠狠扯了下來。
方休爆退的同時,長刀揮砍而出。
當!
利爪與長刀相撞,本來朝著方休面部掏來的利爪被長刀架住。
巢主在底巢獵殺的數十年已經讓他成長為一個優秀的獵手,而一個優秀的獵手自然知道什麼時候出手最能捕獲獵物。
等它的子嗣消耗完獵物的體力,等獵物的利爪斷裂時,他如同一個帶著餐巾優雅出場的食客,在侍從的服侍下拉開座椅,盡情地享受起可口的食物。
「嘶嘶嘶~」巢主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溫熱腥臭的鼻息直撲方休面孔。
咔吧~
方休手中的長刀發出脆響,刀口上出現一個細微的崩口。
方休的臉色微微一變,這把被系統賦予的神器居然僅僅是和巢主碰撞就產生了崩口。
方休抬腳踹出,而巢主更快更狠,如同鳥爪一般的足部對著方休的足部踹出。
咔吧!
方休的踝關節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整個人如同倒飛的風箏一般射出,轟隆聲不斷,路徑上剛剛集結起來的雞賊徑直被方休撞成血霧。
轟隆!
後背撞在速干混凝土上形成了個人型大坑。
「尼歐斯!!」艾弗森抱著炸彈嘶吼一聲,
但下一秒,
一個拿著斧頭的雞賊衛士已經如同卡車一樣朝著艾弗森狂奔而來,他每踏出一步,地上都發出一聲爆鳴。
「來吧!怪物!我不怕你!」艾弗森將炸彈綁在身上,朝著面露猙獰的雞賊衛士嘶吼著撲上去。
他是一個凡人,而且是一個不算年輕的凡人,所以他發出的怒吼自然也是屬於凡人那種微不足道但撕心裂肺的吼聲。
巢主饒有興趣地看著即將相撞的兩人,他不是懼怕那個可笑的凡人,但他身上綁著的眾多爆炸物卻讓他不敢輕易上前。
「嘶嘶嘶~」巢主那內凹的鼻骨發出一陣嬉笑般的嘶聲。
轟隆!!
一道身影從牆壁內射出,一圈氣爆在他身後展開,牆壁皸裂如同蛛網。
長刀劃破空氣,這一刀帶著凌厲的電光從天而降。
噗呲!
斧頭連帶著雞賊衛士被一斬為二,飛起的上半身緊接著被方休用刀順著敵人的眉心豎斬而下。
嘩啦!
腥臭的鮮血如同潑盆而下的水,淋了艾弗森一頭。
「這......」艾弗森被眼前單臂握刀擋在自己面前的方休震撼住了。
「我說了,我會安全護送你到生物池旁邊。」方休單手握刀,刀身燃起深紅色的火焰,雙眼緊緊地盯著遠處發出嘶嘶嘶怪叫的巢主。
艾弗森身子微微一顫,方休渾身滿是猩紅淋漓的鮮血,如同被剝了皮的老鼠,但讓艾弗森更為震驚的是他眼神——
比阿斯福德兩輪烈日還要明亮的雙眼,眼裡仿佛藏著滔天凶意的眸子。
「你的胳膊............」艾弗森微微張了張嘴。
「走!!」方休一揮長刀,刀身弧線精美而肅殺,刀柄處的一個古怪文字也散發著凌厲的殺意。
轟隆!!
方休抬腳猛跺地面,碎石飛濺而起,被他用刀身將碎石拍飛激射而出,將一個圍上來的雞賊信徒撞飛。
「走!!」方休再次嘶吼一聲,
燃燒著的火焰將他的瞳孔照亮,黑髮在風中獵獵飛動,無數雷射步槍輪番發射,但沒有一發能越過刀光飛向他。
他那不算寬闊的身影仿佛一座巍峨的、擋在海洋與陸地之間的礁石,狂風在吹襲他,怒浪在拍打他,但他依然面無表情。
長刀每一次划過都美的如同聖吉列斯的眉梢。
艾弗森從未真切見過國教那群神棍嘴裡所說的英雄、聖人,但現在他動搖了,他的眸子裡因恐懼而產生的顫抖緩緩平息。
刀光的呼嘯在告訴他:「跑啊!艾弗森!跑啊!」
風也在呼喚他:「走啊!艾弗森!走啊!」
英雄的那雙熾熱的眸子也在吶喊他:「跑啊!艾弗森!跑啊!」
艾弗森沒來由的鼻子一酸,他突然不怕了,那些將炸彈緊緊抱在懷裡,低下頭朝著一百米外的生物質池子狂奔。
雙足與地面接觸,不再是冰涼的反而散發著一種怪異的溫熱。
仿佛大地也在托舉著自己一樣,艾弗森耳邊仿佛也傳來大地的怒吼聲:
『跑啊!跑啊!』
怪物的咆哮聲在身後嘶吼,利爪摩擦地板發出的刺耳摩擦聲仿佛就在耳畔。
「骯髒的異形!下賤的畜生!有膽子就來殺我!」
這是方休的聲音,那個拿著刀的殺胚的聲音,即使是發出怒吼也是如同刀刃出鞘時的摩擦聲。
腥臭的風在撫摸艾弗森的臉,濕潤粘稠的大地在擺動艾弗森的小腿。
眼淚從眼角滑落出來,鼻涕悄悄從鼻腔中湧出,艾弗森突然好想哭,
不,
他已經哭了。
他此刻覺得自己好自私,覺得自己真是個懦弱的雜種。
因為他的哭泣不是因為那個殺胚的以身阻擋,而是他忽然覺得現在的自己是個英雄。
是女兒搖著自己手臂求自己講的英雄故事裡的英雄。
「要享福了......要享福了.......」艾弗森又哭又笑如同一個得了失心瘋的瘋子一般,發足朝著那深綠色的生物質水池跑去。
眼淚將他的視線模糊,他仿佛又回到了妻子女兒殘死的那一天。
他騙了方休,自己的妻子根本不是被雞賊扔進這個深綠色池子裡的.......
妻子是用從那些雜種腰間別著的手雷炸開的排污管道,管道太滑了,她把手雷抵在胸口,胸口貼著較為脆弱的管道壁。
轟隆一聲。
她最後的一句是什麼來著......
妻子無聲的嘴唇並沒有讓自己聽清她生命的最後一句話,因為艾弗森已經抱著女兒朝著破開的洞口跑去了。
但自己太緊張了沒抱穩女兒......
愛麗絲...滑下去了.......
艾弗森回頭時,愛麗絲已經因為恐懼而淚流滿面,她雙手抱著那個雜種的腿朝著自己哭著大喊,然後被一腳踢進了生物池內.....
對了.....
我的女兒最後到底喊了什麼來著.............
啪嗒!
艾弗森面露疑惑地拉開胸口的炸彈引線,這不是普通的炸彈,這是磷素炸彈和熱熔炸彈綁在一起的,
他不懂這個炸彈有多厲害,但那個殺胚告訴自己這是足夠足夠把這些雜種炸上天的炸彈。
「爸爸,快跑啊......」
「阿森,快跑啊.......」
一道稚嫩、一道溫和的聲音悄無聲息地落在艾弗森的腦海中,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幻聽。
但他敢肯定這一定是妻子和女兒的聲音。
那聲音中的關心和哭泣做不得假,他是個小人物,除了妻子和女兒以外沒人會這樣對自己說話。
呵呵.....
因為所有的人都想讓自己獻出生命去當一個死後的英雄,唯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只想要丈夫、爸爸活下去.....
他們讓自己跑,跑向不是生物質水池,而是反方向.........
她們希望自己不是作為一個英雄而活著,
而是作為一個父親、一個丈夫自私的活著。
風裡傳來母女的抽泣聲和低喃聲『太早了,阿森(爸爸),你怎麼來的這麼早啊。』
他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眼前的生物質池僅有兩米之遙,
但兩側突然衝來了兩個四肢在地上爬行的怪物。
兩米!!
「我真的好想你們啊......」母女相擁哭泣的幻影出現在他的腦海里,他低喃一聲不去看兩個距離自己只有幾米的基因竊取者。
恐懼能讓一個勇者停下來,但無法讓一個期望團聚的父親和丈夫停下來。
一米!!
「你會魂歸黃金王座,和你的妻女團聚。」聲音頓了頓,再次開口道,
「我保證。」
艾弗森笑了,他根本不想去什麼變種人養的黃金王座,他只是想見愛麗絲和妻子。
於是一個小人物發出了他最後一聲怒吼。
不是對這個糞坑一樣的世界。
而是對自己。
「跑啊!艾弗森!!!」
艾弗森怒吼出聲,如同一頭髮怒的獅子,雙腳一蓄力猛然起跳。
他齊腰以下的下半身被兩個雞賊從左右兩側直接撕開,摟著炸彈的上半身遙遙飛向生物質。
「這次.....這次我沒逃了.....」艾弗森笑著閉上了雙眼。
就在那鮮血淋漓的上半身即將落入生物質池內的一瞬間.....
咔嚓!!
巨大的鐮刀節肢帶著破空之聲猛地橫掃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