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蘭和周建平選好了衣服,又選了兩條褲子,外加兩雙皮鞋。
一旁的王小麗看二人選了這麼多東西,腸子都悔青了。這麼一大單生意就因為自己勢利眼給作沒了,若是這單歸了自己,這個月獎金少說也得往上翻一大截,現在倒好,賠了夫人又折兵。
姜若蘭和周建平可沒空理會她那彎彎繞的心思。
周建平手裡拎著大包小包,轉頭看向姜若蘭:
「媳婦,走!咱們去三樓看看!」
姜若蘭下意識就想推辭,三樓都是工業品櫃檯,手錶、自行車等緊俏物件,反正也不打算買。可轉念一想,來都來了,自己來到這個年代後還沒好好逛過百貨大樓呢,索性就當開開眼了。
她便點了點頭,跟著周建平往三樓走去。
三樓明顯人少了許多。玻璃櫃檯里陳設著手錶、收音機,而自行車、縫紉機這類大傢伙,就擺在櫃檯外側的空地上。
兩人慢悠悠地逛著,最後停在了收音機櫃檯前,姜若蘭認認真真看了好半晌。
周建平轉頭看向姜若蘭:
「媳婦,喜歡?」
姜若蘭輕輕點點頭,眼底帶著幾分嚮往。
「喜歡!等以後咱有錢了,再找機會弄一張工業票,我一定要買上一台。」
「不用等以後,咱們現在就買。」
話音剛落,他伸手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張保管得平平整整的工業票。
姜若蘭欣喜地看著他。
「周建平,這工業票從哪來的?」
「這張票我跟朋友換的,保存了大半年了,一直找不到機會用,這不,機會來了,這次正好派上用場。」周建平望著她,語氣柔和。
這年頭沒有網絡,沒有電視,消息閉塞,就連報紙都不是時時能看到。有這麼一台收音機不但能隨時了解國家最新動態,閒暇時候還能用來消遣。
姜若蘭盯著周建平手中那張薄薄的工業票,心頭一陣發燙,隨即又皺了皺眉頭,伸手輕輕按住他掏錢的手腕。
「建平,置辦衣服我們已經花了不少錢,那是結婚必須要用的,我認。可收音機是可有可無的物件,也要五十多塊,會不會太奢侈了?」
周建平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溫熱,眼神卻格外篤定。
「媳婦,買大衣是你的嫁衣,省不得。這收音機屬於咱們為家裡置辦的小物件,也應該買。錢都是我自己掙的,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姜若蘭心裡依然遲疑:
「建平,村里不少人結婚,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更別說收音機。我們兩樣都置辦了,村里人見了,說不準背後還會說閒話,還有你家裡,會不會……?」
周建平淡淡一笑,打斷姜若蘭的思慮:
「媳婦,日子是給自己過的,怎麼舒服怎麼來,還有我家裡。」
周建平語氣坦蕩,眼睛裡沒有半分顧慮。
「我爹娘那邊,你不用擔心。當初決定要娶你,我就和家裡說清楚了,結婚後,我掙的工分、攢下的錢,都歸我自己支配。我的積蓄,我想給自己小家添置什麼,還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
「至於村里人嚼舌根,隨他們去!」周建平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的閒話他們說得還少嗎?只要人行得端坐得正,踏踏實實過日子,旁人說幾句閒話,過幾天就淡了。難不成因為別人說閒話,咱們就該委屈自己?」
姜若蘭聽他一番話,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鬆動大半,道理她都明白,只是村子就這麼大,難免會在意周遭人的眼光。
「今天的花銷可真不少!」
她輕聲嘟囔了一句。
周建平伸手,揉了揉她發頂。
「我們一輩子就結婚這一次,今天我們就買個痛快,不用為我省錢。」
從百貨大樓出來,周建平身上大包小包、大件小件,掛了個滿滿當當,儼然一個行走的人形搬運架。
姜若蘭不禁失笑:
「看你這樣子,旁人還以為我們把百貨大樓半間鋪子都買了呢。」
她抿著唇,眉眼彎彎,伸手幫他把快要下滑的布包往上拖一拖。
可笑著笑著,一想到待會還要坐長途客車回去,又發起愁來。
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客車上還人擠人,連落腳的地方都難找。如今這麼多東西,擠上那輛客車又該怎麼安置?
周建平仿佛看出她的為難,見她發愁,倒是神色從容:
「媳婦,這事我早琢磨過了,不用你操心。」
他騰出一隻還算空閒的胳膊,把幾個軟布包歸在一處,「收音機我抱在懷裡,怕壓的東西我拎在手上,其餘的零碎我捆結實,能塞座位底下就塞底下。實在不行,我跟司機師傅好好說說,大件可以放在車頂行李架上。」
姜若蘭聽著他條理分明,把一件件難處都安排妥當,心裡那份不安,算是慢慢落了地。
她抬眼望向身側的男人,越跟周建平相處久了,越覺得這個男人靠譜。
好像無論遇上什麼難事,只要有他在眼前,總能想辦法化解。這份莫名的安心,是前世飽嘗冷暖的她,不曾體會過的。
姜若蘭心頭一陣溫熱,能嫁給這樣一個人,大抵是她兩世最大的福氣。
一路顛簸,等姜若蘭終於從縣城回到知青點,已經累得夠嗆。
洗漱都懶得折騰,一頭扎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睡之前還在想,明明自己什麼重物都沒拿,來迴路上斷斷續續還睡了兩覺,怎麼就這麼累呢?
一夜好眠。
明天就是她和周建平結婚的日子,姜若蘭坐在知青點的小屋裡,把自己的東西都歸納打包,結婚後好把東西都搬到周建平那裡。
床上擺著幾件換洗衣服,還有她從城裡買來的零碎東西,她正低頭疊著衣服,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姜若蘭手上動作一頓,揚聲應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是陳青青。
陳青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邁步走了進來。
「若蘭,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我過來看看你。希望你以後的日子都能夠幸福、安穩。」
她說得情真意切,神色坦蕩。姜若蘭心裡記著往日的情分,當初自己跟陸文娟要帳,是陳青青幫自己說了話,這個人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姜若蘭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向她:
「謝謝你,青青。」
陳青青站在屋中,目光掃過這間小屋,猶豫片刻,才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忐忑:
「若蘭,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等你結婚後,這間屋子就空出來了,我能不能搬進來住?你也知道,我和她們幾個相處得一直不太好。」
姜若蘭略一思索,念著從前的情分,再加上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便點頭應下:
「可以,等我東西慢慢搬完,你就可以住進來。」
「真的?」
陳青青臉上露出喜色。
她壓著聲音,湊近姜若蘭身邊。
「謝謝你把屋子讓給我,我也不白占你便宜,我跟你說個秘密。」
說完,她微微俯下身,湊到姜若蘭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陸文娟和周金生,他們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話音剛落,姜若蘭瞳孔微微一縮,手上動作猛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