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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媳婦,別!髒

2026-09-21 10:32:07 作者: 姍姍遲

  臘月二十八。

  靠山屯家家戶戶的土灶都燒得紅火,煙囪里源源不斷冒出灰白的炊煙。老話講,二十八,把面發,正是家家戶戶備年食的日子。

  前幾天因為周建平的事,周家院裡冷冷清清,一家人心裡都沉甸甸的,半點置辦年貨的心情都沒有。炸貨、蒸饃這些過年的吃食,全都擱下了。

  好在昨天,宋明遠打來電話,說材料已經核驗,案子正在走流程,周建平人平安,沒有受苛待。

  這消息一進家門,壓在全家人心口那塊大石頭,總算鬆了大半。

  有了盼頭,馮桂枝今天一早就支棱起來,早早生起了大土灶,鍋里燒上滾熱的豆油,先炸丸子、炸藕盒。

  熱油在大鐵鍋里滋滋作響,金黃的丸子下鍋,浮起一層油泡,誘人的肉香漫滿整個院子。

  馮桂枝繫著粗布圍裙,手裡拿著長筷子,不停翻動鍋里的吃食,臉上多了許久不見的笑意。




  馮桂枝一邊撈起瀝油的藕盒,一邊跟周青山念叨。

  「再蒸上幾鍋白面棗饅頭,凍豆腐也該挪到外屋窗台凍上,等到三十,咱們燉酸菜白肉。」

  姜若蘭也慢慢踱到灶房門口,靠在門框邊看著。連日緊繃的眉頭舒展不少,看著鍋里翻滾的吃食,心裡也跟著輕快起來。

  「娘,這丸子聞著真香。粘豆包我也愛吃,我也能幫著捏幾個。」

  馮桂枝聞言輕聲笑了起來。

  「愛吃就行,丫頭,別老在這站著,這裡油煙大,別熏著你。」

  說著,馮桂枝撈過一隻搪瓷大碗,麻利地把炸好的丸子和藕盒盛了一碗。

  「若蘭,給,端屋裡慢慢吃,小心燙啊。」

  

  周青山在灶下添柴火,火苗映著他的臉,嘴角也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

  「咱們把年食備齊,粘豆包、凍餃子都預備妥當,等著建平回來過年。」

  周曉紅高高興興地拉過姜若蘭。

  「嫂子,走,咱們去屋裡說話。」

  這一家人待她都是極好。

  周建平出事的這幾天,公婆小心翼翼地伺候照顧,處處顧及她的身子,就連曉紅,也時時刻刻記掛著她,一有空就湊過來,找些村里新鮮事,變著法子分散她的注意力,哄她開心。

  有時候她會想,也許上輩子是自己太孤獨了,老天可憐她,這輩子才讓她來到這麼有愛的家裡,遇到這麼好的一家人。

  這一切,都是周建平帶給她的。

  這一夜,灶里的余火熄了,油炸的香氣散了,屋裡的油燈也早早地熄滅。

  爹娘和曉紅在前院也歇下了,姜若蘭卻睜著眼,定定地望著黑漆漆的房梁。

  似乎建平不在的這幾天,都成了她每日必做的功課。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腦子就像有台不受控制的磨,一遍遍轉著她和建平的過往。

  下鄉的第一天,他們的初遇。

  塵土飛揚的村口,一眾知青狼狽落腳,人人疲憊又慌亂。唯獨她,帶著沉重的行李,孤零零站在人群外,明明茫然無措,骨子裡卻帶著一股倔強,咬著牙不肯求人幫忙。

  此時的周建平,就靜靜立在不遠處,一言不發,目光卻牢牢落在她身上。

  無人知曉,就是那匆匆一眼,他的眼底從此住進了她,心裡也從此唯獨裝下了她一人。

  再後來,那場意外,陰差陽錯兩人有了肌膚之親,也把兩人牢牢地綁在一起。

  從那以後,外面傳言的冷硬的、暴戾的周建平,在她這裡徹底變了模樣。

  他把所有的溫柔和細心,全都給了她。時時護著她、事事照顧她,顧及她的情緒、遷就她的感受,把稚嫩笨拙的偏愛,全都傾注在她一人身上。

  再之後,兩人一路到公社去領結婚證。紅本本拿到手的那一刻,他垂眸看著她,眼底藏著藏不住的溫柔。把結婚證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折好,裝進自己衣兜。

  還有遇見歹人的那一回,他把她緊緊擁在懷裡,把淚滴在她的頸窩。他那通紅的眼眶和灼人的淚水無不藏著怕失去她的恐慌。

  為了給自己送花,軟磨硬泡把花從師傅那兒抱來,卻風輕雲淡說是自己正好遇見隨手挖的。


  從前她還有過猶豫,分不清是依賴,還是動心。可在這一遍遍回想里,她終於清清楚楚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早就愛上這個為她默默付出、遇事願意擋在她身前的男人。

  想著想著,鼻尖就開始發酸。

  窗外的風呼呼作響,家家戶戶的燈都滅透了,只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隨即又安靜了下去。

  「當,當,當。」

  三聲輕響,不重,卻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指節,在輕輕叩打著她家的窗戶。

  姜若蘭渾身一僵。

  這個節奏……這個力道……

  她呼吸猛地頓住。

  恍惚間,記憶一下子被拉回了從前,那時候她還在知青點住著,周建平也是這樣,半夜三更跑來,怕吵醒別人,就這麼手指彎曲,篤篤篤,在她窗戶上敲了三下。

  「……建平?」

  她嗓子發緊,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媳婦——」

  窗外傳來一道壓得低低的男聲,帶著點夜裡的寒意,卻字字砸在她心坎上。

  「媳婦,是我,開門。」

  姜若蘭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她顧不上披外衣,光著腳就踏在了地上。雙腿一沾地,肚子微微一墜,她踉蹌了一下,手扶住牆,聲音都在抖:

  「門……門沒鎖!」

  話音剛落,堂屋那扇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肩上落著細碎的雪沫,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鬍子拉碴,眉眼間滿是疲憊,可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是周建平。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快步向他跑去,迫不及待地要擁抱他。

  周建平被她緊緊抱住,卻不敢回抱。

  「媳婦,別!髒。」

  「建平,我不在乎。」

  「我在乎。」

  周建平直接抱起她放到炕上,又把她冰涼的腳放到被子裡。

  「媳婦,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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