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蘭抬眼疑惑地望著周建平。
「建平,咱們昨天才從鎮上回來,怎麼又要跑一趟鎮上?」
周建平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笑著解釋。
「媳婦,我今早不是上山了嗎?運氣不錯,順手打了好幾隻野雞,還有師傅那邊積攢了些野味,我一併都給帶下來了,東西不少,家裡一時也吃不完。」
他原本心裡盤算,打算把野味拿到供銷社,托李叔幫忙處理。
可轉念一想,當初自己出事的時候,李叔沒少從中幫忙,這些年也處處照顧自己,這份人情不能忘。
周建平心裡拿定主意,便改了想法:「我尋思,這一批就不賣了,當做心意送給李叔。」
姜若蘭聽完恍然大悟,輕輕點頭。
「原來是這樣,那你看著辦就好。」
說完又不忘叮囑周建平。
「對了,你明天去供銷社,可千萬別忘了,把靜茹姐交代的針線、細棉布這些物件買回來,可別漏了。」
「放心,我都記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周建平便動身去往鎮上。
他背著布包,一手拎著收拾妥當的幾隻野雞,另一手揣著靜茹姐列好的物件清單,大步走進供銷社。
櫃檯前,他按著清單,把細棉布、棉線、縫衣針一一買齊,付了錢。
剛結完帳,李叔掀開布簾從裡間走了出來。
「建平,你怎麼過來了?走走,進屋裡坐。」
周建平站著沒動,把手裡的幾隻野雞遞上前去。
「李叔,年前家裡事多,沒能上門看望您。我上山打了些野味,給您捎過來,拿回去補補身子。一點心意,您收下。」
李叔聞言一愣,連忙擺手推辭:「建平,這怎麼行,你快拿回去。」
「李叔,往日多虧您處處關照我,不過是些山里打的野物,不算什麼。」
周建平態度坦蕩,將野雞遞了過去。
旁邊的售貨員和顧客都忍不住看向那幾隻野雞,眼睛裡全是羨慕。
這人可真大方,家裡什麼條件,幾隻野雞說送就送。
見周建平態度懇切,話里話外全是真誠,知道推辭不過,李文良接過野雞。
他拍了拍周建平的肩膀,一臉感慨:「你這孩子,有心了。」
「走,咱們去屋裡坐,我前幾天得了點好茶,你嘗嘗。」
說著二人就要往供銷社裡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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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從供銷社外面衝進來一群人,把供銷社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周建平,這次看你往哪跑?人贓俱獲,你把野味帶到供銷社,找供銷社經理私下交易,這是投機倒把。」
周金生上前指著那幾隻野雞,厲聲呵斥,又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姨夫,上次這小子狡猾,提前疏通了關係才弄來什麼證明,這次看他還怎麼抵賴。」
陳全上前一步,面色嚴肅,目光落在那幾隻野雞上,沉聲開口:
「周建平,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麼話說?跟我們走一趟!」
周建平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淡淡開口:
「人贓俱獲,投機倒把?你們有什麼證據?」
周金生迫不及待地開口。
「證據?這幾隻野雞就是最好的證據。姨夫,還不讓人把他帶走,可不能讓他溜了。」
陳全對身後幾人使了個眼色,幾人上前就想按住周建平。
「等等,誰說我是來做買賣的?這野雞是我送給李叔的。」
李文良站在一邊,看著這些人的行徑十分不滿。
「你們可別亂扣帽子!建平今天是來供銷社買東西的。這些野雞,是他感念往日我幫過他,當眾送給我個人的人情禮,沒有談價錢,不收錢不收票,何來交易一說?」
陳全嗤笑一聲。
「不收錢?哼!我還不知道你們這些人做的勾當,哪有當面給錢的,你倆準備進屋,不就是想避人耳目嗎?來人,把他們兩個都拿下,直接帶到投機倒把辦公室審問。」
李文良氣得臉色通紅:「你們…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陳全面色冷硬,抬手就要示意身後人上前拿人。
周建平往前半步,穩穩站定,讓周圍所有圍觀群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同志,凡事講究證據。你說我們私下交易,那你拿出我們議價、收錢或者收票的憑據。」
他抬眼掃過陳全,不卑不亢:
「我們打算進屋坐坐,只是喝茶敘舊,憑什麼斷定我們要私下交易?單憑猜測,可不能隨便抓人。」
旁邊幾個售貨員也跟著開口:「是啊,我們全都聽見了,他只說是送禮,一句價錢都沒提。」
圍在供銷社裡的社員紛紛低聲議論,一道道目光落在陳全身上。
陳全本來想憑著手裡的權力強行拿人,可這麼多群眾看著,沒有半點實據,硬抓只會落人口舌。
周金生急了,在一旁嚷嚷:「姨夫!這售貨員都是李文良的人,還不是幫著他們說話。」
周建平上前一步。
「那圍觀的群眾呢?剛才在場的群眾可不少,難道都是我們家親戚?」
周圍不少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時不時還會傳來幾句。
「這革委會怎麼能隨便抓人呢?沒有證據,仗著權勢就能胡作非為?」
陳全甚至看見幾位穿著考究的中年人,一直拿審視的眼光看著他。
陳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盯著周建平。
他心裡清楚,今天人證太多,沒有交易的實據,硬動手不妥。若是強行把人帶走,消息傳開,對他也不利。
他咬咬牙,壓下火氣,冷冷放話:「今天算你嘴能說。這事沒完,我會盯著你。」
說完,他狠狠一揮手,帶著周金生和一行人,悻悻離開了供銷社。
出門走不遠,來到一處僻靜地段,陳全轉過身來,狠狠給了周金生一記耳光。
周金生捂住臉。
「姨夫,你……」
「沒用的東西,沒有證據的事就帶我亂抓人,還說是板上訂釘,給我惹那麼大麻煩。」
陳全胸口起伏,怒火壓不住,指著周金生厲聲訓斥:
「你當初主動跑來找我,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能抓到周建平投機倒把的現行,還口口聲聲說是為我的前途著想!」
周金生捂著臉,又委屈又慌:「姨夫,我哪想到周建平這麼狡猾……」
「狡猾?是你辦事毛躁,連底細都沒摸透就喊我帶人過來!」
陳全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煩躁。
「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處境?革委會投機倒把辦公室的主任馬上要調走升遷,我是最有希望頂上這個位置的人!」
「眼下正是關鍵時候,我必須辦成幾件像樣的案子,攢下業績,才能穩穩拿到這個位子。」
他重重嘆了口氣,語氣又沉了幾分:
「本來我還覺得你這個主意可行,能立下一樁功勞,沒想到鬧了一場笑話。」
周金生臉色慘白,垂著頭不敢吭聲,心裡又悔又恨,恨周建平壞了好事,也怕姨夫遷怒於自己。
陳全盯著他,冷冷警告。
「這事不算完,往後你給我老老實實盯著他,再像今天一樣空手而歸,別怪我不講親戚情份。」
周金生連忙點頭:「是姨夫,我記住了,我一定盯緊周建平,下次絕不會再出錯!」
陳全冷哼一聲,不再多言,帶著一行人轉身離開。
供銷社辦公室里,李文良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轉身看向周建平。
「好險,虧得你方才當眾說清,又有旁人作證。要不,後果不堪設想!」
周建平神色平靜,開口道:「李叔,其實今天這事,我早有準備。」
李文良一愣,滿臉疑惑地看向他:「你早有準備?」
「嗯。」周建平輕輕點頭,「我早就察覺,有人一直在盯著我,專門等著抓我的把柄。」
李文良心頭一緊,連忙問道:「那該怎麼辦?這可如何是好?」
周建平沒有應聲,只是沉默著。
心裡卻暗暗再想:陳全這個人,是該好好查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