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髮烏孤狼狽滾落,厚重的盔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巨響。
他怒吼著翻身欲起,一道銀白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魏苻手中長槍寒芒吞吐,槍尖如毒蛇吐信,直取他咽喉。
「雕蟲小技!」禿髮烏孤暴喝一聲,九環大刀橫掃而出,帶起呼嘯勁風。
魏苻不閃不避,槍桿猛地一沉,精準點在刀身最薄處。
「鐺」的一聲脆響,大刀竟被盪開半尺。
她趁勢踏前一步,槍尖如暴雨般刺出,點點寒星籠罩禿髮烏孤周身要害。
禿髮烏孤只覺眼前銀光亂閃,槍尖或點或刺,或挑或撥,每一招都精準攻向他甲冑縫隙。
他引以為傲的巨力此刻竟無從施展,大刀揮舞間總被槍桿巧妙格開,反而露出更多破綻。
怎麼可能!
這人什麼來頭?
禿髮烏孤驚怒交加,急得額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後撤步,大刀迴旋斬出,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魏苻卻似早有預料,身形如柳絮般隨風飄退,槍桿順勢一挑,槍尖直刺禿髮烏孤面門。
禿髮烏孤慌忙舉刀格擋,卻覺槍尖一顫,竟繞過刀身刺向他左肩。
「噗!」
槍尖穿透護肩,帶出一蓬血花。
禿髮烏孤痛吼一聲,大刀狂舞如瘋虎,卻再也無法近魏苻身。
「受死!」魏苻清喝一聲,槍勢陡然凌厲。
槍尖如電,直刺禿髮烏孤心口。
禿髮烏孤瞪大雙眼,看著槍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要揮刀格擋,手臂卻似灌了鉛般沉重。
槍尖穿透甲冑,刺入心臟的剎那,他終於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
「你……」
魏苻拔槍後退,鮮血順著槍尖滴落。
禿髮烏孤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
戰場瞬間寂靜,唯有風聲嗚咽。
魏苻持槍而立,銀甲染血。
「二……將軍,傷勢如何?」魏苻掉轉馬頭看向江珩,剛一開口就意識到即將說錯話,她忙改口稱將軍。
「無事。」
江珩強撐著站起身,肋下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仍死死盯著城樓。
禿髮烏孤雖死,敵軍卻尚未潰散,城頭依舊嘈雜。
「傳令!」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撞木繼續,雲梯登城!」
話音未落,魏苻已策馬回援,銀槍一掃,逼退數名欲趁機偷襲的敵兵。
江珩忍著傷口的疼痛,從親兵手中接過新韁繩,翻身重新上馬。
赤霄低嘶一聲,前蹄刨地。
城門前,攻城槌在士卒的奮力推動下,再次狠狠撞向城門。
「咚!咚!」
撞擊讓城樓震顫,木屑紛飛。
「放箭!放箭!」城頭敵將聲嘶力竭地吼叫,箭矢如蝗蟲般傾瀉而下。
「盾陣!」江珩厲喝,手中長槊舞成一片銀光。
他舉起長槊,直指城頭:「弓弩手,覆蓋射擊!壓制城頭!」
「嗖嗖嗖——」
弓弩手萬箭齊發,箭雨如烏雲般籠罩城頭,敵軍箭手頓時被壓製得抬不起頭。
「撞!」
隨著一聲巨響,城門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煙塵瀰漫中,江珩一馬當先,赤霄如紅色閃電般沖入城中。
耶律啜見勢不妙,下令殘兵死守,自己率親衛部下先撤。
「殺!」
喊殺聲震天,千名輕騎緊隨其後,如尖刀般插入敵陣。
魏苻銀槍如龍,在敵群中左突右刺,所過之處敵軍紛紛倒地。
江珩長槊揮舞,槊尖寒芒閃爍,每一擊都帶走一條性命。
他眼中只有城樓方向,那裡,敵軍的帥旗依舊飄揚。
「將軍,帥旗在那!」親兵高聲喊道。
江珩抬眼,眼中寒光一閃,長槊猛地擲出。
「噗!」
長槊貫穿敵將胸膛,將對方釘在城樓木柱之上。
帥旗轟然倒地。
「你等帥旗已倒,降者不殺!」
江珩的聲音傳遍戰場,殘餘敵軍終於崩潰,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硝煙散去,江珩勒馬立於城樓之下,望著倒地的帥旗,肋下的劇痛終於讓他眼前一黑,險些墜馬。
魏苻及時扶住他,銀槍拄地,眼中滿是擔憂,「二哥……」
三日後的黎明,劍閣北牆。
江珩立在城頭,玄甲染霜,身後是千名輕騎與梁州鄉勇。
他們已然控制北城門,只待訊號。
「將軍,準備好了。」副將趙策站在他身後,銀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江珩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赤色煙火,猛地擲向空中。
「砰!」
赤煙如血,在劍閣上空炸開,瞬間照亮了北狄營寨。
「敵襲——!」
北狄王族旁支赫連勃勃從夢中驚醒,衝出營帳,卻見劍閣北牆已插滿大梁旗幟。
而南面,蕭瑞的主力大軍正如潮水般湧來。
「南北夾擊!殺!」
蕭瑞的怒吼聲穿透陣前,玄甲鐵騎如黑色洪流,撞向北狄營寨。
周副將率疑兵從西側殺出,刀光如雪,截斷敵軍退路。
逃亡回來的耶律啜被阻,目眥欲裂,揮刀怒吼:「放箭!放箭!」
但弓弩手已在周副將的指揮下萬箭齊發,箭雨如烏雲般籠罩敵軍。
蕭瑞提銀槍,率先衝上前,槍尖如龍,所過之處敵軍紛紛倒地。
「降者不殺!」
他的聲音傳遍戰場,在玄甲鐵騎威逼之下,殘餘北狄軍終於崩潰,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硝煙散去,蕭瑞策馬立於劍閣城下,望著倒地已成屍體的耶律啜,又見赫連勃勃殘兵敗走,眼中滿是喜悅。
「將軍,劍閣已破,當乘勝追擊,直取漢中!」
蕭瑞點頭,目光銳利如鷹:「傳令!全軍休整一日,三日後,兵發漢中!」
歷時三月,大商鐵蹄踏遍梁州,重奪故土。
周副將率軍西進,連克綿州、青川,北狄殘部望風而逃。
江珩帶傷指揮,命魏苻同趙策在青川一戰中,率八百輕騎突襲敵營,斬殺北狄將領勃爾赤,滿督海,俘虜西部敵營將領段匹磾,叱干阿利等人,威震西陲。
江珩則率玄甲右營為先鋒,沿嘉陵江南下,直取昭化、利州。
他在利州城外設伏,以三千兵力擊潰北狄兩萬援軍,俘獲戰馬五千匹,糧草無數。
三月後,漢中城下。
蕭瑞主力大軍兵臨城下,北狄守將開城投降。
梁州全境光復,十萬北狄大軍或降或逃,再無一人敢犯大梁邊境。
蕭瑞大喜,在蜀王府設慶功宴,宴席上,蕭瑞舉杯,目光掃過在場眾將,最終落在江珩身上。
「蓉城大捷報,劍閣斬將,梁州收復之戰,江珩為首功。」
江珩提杯,回禮,飲下酒。
蕭瑞又起身,親自為江珩斟滿酒杯,聲音洪亮:「江珩,你以奇兵破劍閣,以少勝多,果真有膽識!」
江珩謙卑道:「將軍謬讚,此戰之功,屬於全軍將士。若無將軍信任,周副將軍牽制,眾將士協助,末將縱有萬般能耐,也無法插上劍閣北牆。」
蕭瑞大笑,將酒杯遞到他手中:「好!不居功,不自傲,怪不得白丞相器重,莫言辜負了他才是。」
江珩行禮,江珩雙手接過那杯滿溢的酒液,目光並未因蕭瑞的試探而閃躲,反而坦然迎上。他微微頷首,神色間既有對丞相知遇之恩的感念,更有一份對眼前這位掌權者的敬重。
「丞相慧眼識珠,於微末之中提點末將,此恩此德,江珩沒齒難忘。」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然而,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若無將軍在眾議洶洶之時仍能用人不疑,將如此重任交付於我,江珩縱有凌雲之志,也不過是困於槽櫪之間,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施展。」
他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後重新落回蕭瑞身上,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與謙卑:「此戰之功,首在將軍決斷之明,次在將士用命。我不過是恰逢其會,做了一把將軍手中的刀。刀鋒再利,若無執刀之人,又怎能斬斷荊棘,插上那北狄城牆?」
話音落下,宴席一時寂靜。
蕭瑞看著他,眼中最初的審視與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與滿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爽朗一笑,一把抓住江珩的手臂,用力拍了拍,「江珩,你這嘴皮子功夫,倒是不比你的計謀差。這劍閣一戰,你立了大功,這杯酒,我也喝得心服口服!從今往後,你便是我蕭瑞手中的利劍,誰敢動你,便是與我過不去!」
他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與江珩一敬,隨即仰頭飲盡。
江珩也不再推辭,舉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知道,自己這番話,總算是暫時穩住了這位心思深沉的蕭將軍。
他轉身,面向全軍,舉起酒杯,眾將同舉,道乾杯。
燭火搖曳,映照著每一張沾滿硝煙卻意氣風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