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外。
玄斬懸於九天之上。
直到真正站在洪荒天地之間,他才對「洪荒」兩個字有了最直觀的理解。
大。
大到離譜。
前世一座橫跨千里的山脈,已經足以讓無數普通人驚嘆,可放在如今洪荒之中,或許連一座不起眼山峰的山腳都算不上。
不周山更像一根貫穿整個天地的巨大天柱。
往下看不到根。
往上望不到頂。
億萬里雲海只能環繞在它腰間,至於山中隨意流淌出來的一條河流,放到前世都足以稱之為汪洋。
可眼下,本該壯闊無比的洪荒中央並不平靜。
西方道魔大戰的餘波正在不斷向四周蔓延。
天空時不時就會裂開。
一些被誅仙劍陣轟散的劍氣,或者羅睺魔道神通留下的殘餘力量,順著破碎空間席捲而來。
遠處一座橫亘數百萬里的山脈,剛剛還仙霧繚繞。
下一刻。
嗤!
一縷血色劍光掠過。
整座山脈齊腰而斷。
那畫面看得玄斬眉梢都微微挑了一下。
「難怪洪荒小說里,一個個動手不是毀天就是滅地。」
「這地方,地圖是真的扛造。」
他心念一動。
先前殘留下來的黑紅道線再次出現在眼前。
道線一路向西。
很明顯。
只要順著它走,就能找到源頭。
玄斬沒有遲疑,一步踏出。
大羅金仙圓滿層次的法力自然運轉,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黑金流光,沿著那根黑紅道線破空而去。
剛離開不周山不過片刻。
前方天穹便驟然暗了。
一片足有百萬里方圓的黑雲正從西方漂來。
仔細看去,那根本不是雲。
而是一片由無數魔氣、怨氣、殺氣糾纏形成的恐怖魔潮。
魔潮之中甚至隱約能看到一張張猙獰面孔,皆是道魔大戰中隕落生靈留下的殘念。
若讓這東西真正落入洪荒大地。
百萬里山河都會被魔氣污染。
普通生靈沾上一縷便會神智大亂。
玄斬速度微微一停。
然後眼睛亮了。
因為在他的視野里。
整片讓普通大羅都不願意輕易觸碰的魔潮內部,正存在著成千上萬根黑色道線。
有魔氣與怨魂之間的。
有怨氣與殺氣之間的。
還有最中央一條明顯更粗的本源線,將整片魔潮聯絡成一個整體。
玄斬抬起右手。
五指並起。
開天鋒芒在掌緣凝成一條極細的黑金光線。
「來都來了。」
「總不能空著手路過。」
手掌落下。
一道不過百丈長的斧光破空而出。
和百萬里魔潮相比,這道斧光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就在它落入魔潮中央的一剎那。
咔!
最粗的那根本源線斷了。
整片魔潮驟然停滯。
隨後無數彼此糾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氣、怨氣、殺氣像突然失去主心骨一樣,瞬間開始瘋狂衝突。
轟轟轟!
百萬里黑雲內部接連炸開。
一股股魔道本源從中溢散。
玄斬體內開天斧痕輕輕震動。
所有失去歸屬的道韻頓時化作一條黑色長河,隔著百萬里虛空瘋狂灌入他的體內。
大羅圓滿境界雖然沒有因此直接突破,可原本剛剛凝聚、略顯空曠的法力迅速變得厚重。
玄斬輕輕吸了口氣。
「還真行。」
這一刻,他徹底確認了。
對於別人來說,道魔大戰結束以後,沿途散落的這些魔氣劍氣全是麻煩。
對自己而言——
這是遍地掉經驗沒來得及撿。
玄斬忽然覺得去西方這段路一點都不遠了。
接下來幾日。
洪荒天地里出現了極其古怪的一幕。
普通生靈遇見道魔餘波,能躲多遠躲多遠。
玄斬相反。
哪裡魔氣重,他往哪裡去。
哪裡殘留誅仙劍氣,他專門往哪裡鑽。
一縷斬山劍氣從遠處掠過。
玄斬順手一划。
劍氣當場崩解。
一團魔火正在焚燒山河。
玄斬落下以後,並未直接用法力滅火。
因為他看見魔火與下方地脈之間已經形成了一根污染道線。
斬掉。
原本不斷抽取地脈靈氣壯大自己的魔火瞬間萎靡。
再斬魔火本源。
吸收。
繼續趕路。
又有一條先天地脈已經被魔氣污染大半,無數山中生靈正在向外瘋狂逃竄。
玄斬甚至懶得停。
一道斧光隔著數十萬里落下。
魔氣與靈脈之間密密麻麻的污染線齊齊斷裂。
黑色魔氣被強行從地脈中剝離出來,還沒來得及重新聚合,便被玄斬體內的開天斧痕吞了個乾淨。
沿途一些僥倖活下來的先天生靈都看傻了。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位突然出現的黑衣道人是誰。
揮手。
斷。
再揮手。
沒了。
最離譜的是對方一路根本沒有減速。
明顯只是順手。
一尊躲在山谷里的金仙小妖看著玄斬遠去的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位前輩……」
「是不是專門來打掃戰場的?」
當然,玄斬並不知道自己剛化形沒幾天,差點就收穫了一個「洪荒清潔工」的奇怪外號。
他只覺得越來越爽。
沿途斬掉的東西越多,他對於【斬】的理解就越深。
最開始,他只能看到劍氣里最明顯的核心線。
現在,一門神通擺在眼前,他甚至可以隱約看出內部數種道韻之間是如何組合。
就像一個以前只知道關總電閘的人。
現在已經開始能認清哪根是火線,哪根是零線。
再這麼練下去。
電錶他都敢拆。
「嗯?」
正在趕路的玄斬突然停住。
前方一座綿延不知多少億萬里的大地已經徹底變了顏色。
越靠近西方,天地越暗。
原本濃郁的先天靈氣中開始夾雜明顯魔意。
虛空中的殺機幾乎已經化成實質。
遠遠望去,天地盡頭赫然存在著四根貫穿九霄、直插大地的巨大劍柱。
一柄青黑。
一柄赤紅。
一柄幽白。
一柄玄紫。
每一柄劍都巨大得難以用言語形容。
那不是劍真正的本體。
而是四柄殺劍投射於天地間的法則異象。
誅仙!
戮仙!
陷仙!
絕仙!
四劍鎮四門。
無盡劍氣在四座陣門之間瘋狂流轉。
即便隔著不知道多少億萬里,玄斬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足以撕碎普通大羅的鋒芒。
「這就是誅仙劍陣?」
他腳步停了一息。
隨後,斬道之眼徹底展開。
下一刻。
玄斬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正常生靈看見的,是殺機無窮、渾然一體的洪荒第一殺陣。
他看見的卻是——
線。
密密麻麻,全是線。
四柄仙劍與陣圖之間有線。
四座陣門彼此之間有線。
劍氣與大陣本源之間有線。
就連地底靈脈,都被羅睺強行牽出無數根暗紅色道線,不斷為整座大陣提供力量。
剛才那些散落在洪荒各處的劍氣、魔氣與這裡相比。
簡直就是小學生手工作業。
玄斬站在遠方看了許久。
嘴角一點一點翹起。
別人看到誅仙陣是什麼心情他不知道。
反正他現在的感覺,就像一個修電路的突然看見一整棟樓的配電箱全沒上鎖。
「這麼多線……」
「這得斬到什麼時候?」
話雖然這麼說。
玄斬眼裡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
陣中突然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大笑。
「鴻鈞!」
「四聖不齊,誅仙不破!」
「今日爾等既然入陣,便都留下吧!」
魔音橫貫西方。
羅睺!
下一刻,一股比玄斬一路遇到的所有劍氣加起來還要恐怖無數倍的殺機轟然爆發。
誅仙劍陣深處。
大戰,再度升級!
玄斬抬腳。
直接朝陣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