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越來越多。
最初只是一縷。
隨後百縷。
萬縷。
到最後，整個西方天穹都被一種無比純粹的金色光芒籠罩。
紫氣橫空。
金蓮自虛無中生滅。
無數已經被道魔大戰嚇得遠遁億萬里的生靈，此刻都本能停下腳步。
抬頭望天。
「這是……」
「天道功德？！」
鴻鈞剛剛鎮住最後一條暴動地脈，看到天穹異象，眼中也浮現一絲驚訝。
他知道玄斬救下西方大片祖脈必有功德。
可這個量——
比預料中還大。
玄斬自己反倒沒太大感覺。
他就是覺得天突然很亮。
然後抬頭一看。
好傢夥。
像有人把整個天空刷了層金漆。
轟隆！
天道轟鳴。
第一道功德洪流自九天垂落。
目標直指玄斬。
緊接著又有數道體量小一些的功德分別落向鴻鈞、揚眉、陰陽、乾坤。
他們都在鎮壓西方地脈中出了力。
只是玄斬拔除了十二處最核心魔釘，又是第一個看穿羅睺布置的人。
所以所得最多。
金色功德進入體內。
沒有衝擊。
沒有狂暴。
只有一種極其溫和、純粹的大道氣息開始浸潤肉身。
玄斬肩頭被羅睺打碎的骨骼，竟然以肉眼可見速度恢復。
胸前幾道槍傷也迅速癒合。
就連剛才因為連續使用斬道而消耗巨大的元神，都瞬間恢復不少。
「這東西……」
「確實舒服。」
玄斬剛準備安心吸收。
眼神忽然一頓。
因為隨著功德越來越多，他眼中的世界再次變化。
那些金色功德本身——
也有線。
而且與以往所有道線都不一樣。
一根無比璀璨的金色長線從功德洪流中延伸出去。
向上。
穿過九天。
穿過無窮虛空。
最終沒入一個玄斬目前完全無法真正看清的宏大存在之中。
天道。
玄斬眼睛亮了。
他盯著那根金線看了半天。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極其危險的想法。
能不能砍？
這個念頭一出來。
就有點壓不住了。
斬神通。
斬陣法。
斬法寶。
這些他都試過。
功德線還真是第一次。
玄斬看了看不遠處正在調息的鴻鈞幾人。
又看了看天空。
最後悄悄抬起右手。
開天鋒芒只凝聚出極細一縷。
「試一下。」
「應該沒事吧？」
弒神槍都沒用。
畢竟真給天道扎疼了。
多少有點不好解釋。
玄斬並指如斧。
對準功德背後的金色道線。
輕輕劃了一下。
鐺！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響聲在玄斬元神深處炸開。
下一瞬。
玄斬整條右臂都麻了。
恐怖反震之力沿著手掌一路沖入道軀，震得他剛剛恢復的氣血又是一陣翻騰。
玄斬趕緊收手。
再看那根金線。
沒斷。
甚至連明顯裂痕都沒有。
只留下了一道比頭髮絲還細、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的白印。
玄斬卻沒失望。
反而盯著那道白印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能留印。
說明不是完全不能砍。
只是現在的自己——
還不夠強。
「有意思。」
「原來天道也不是無敵材質。」
與此同時。
遠處正在閉目調息的鴻鈞忽然睜開雙眼。
不知道為什麼。
就在剛才某一瞬間，他感覺冥冥中的天道似乎出現了一絲極輕微波動。
很淡。
一閃而逝。
鴻鈞抬頭看了看天。
又看了一眼玄斬。
玄斬此刻已經若無其事地開始吸收功德。
表情那叫一個純良。
鴻鈞眉頭微微皺了皺。
錯覺？
應該是。
玄斬可沒空管鴻鈞想什麼。
既然現在砍不動。
那就以後再說。
大把功德擺在眼前，總不能浪費。
玄斬並未拿功德直接推修為。
他的境界剛剛突破混元金仙不久。
繼續硬堆，容易根基虛浮。
況且功德這種東西用來強行提升法力。
多少有點暴殄天物。
他直接將所有功德引入肉身。
開天斧痕本源徹底顯化。
嗡！
黑金神光從體內散開。
海量功德如同金色潮水般，一遍又一遍沖刷玄斬的每一寸血肉。
骨骼。
經脈。
元神。
甚至是開天斧痕本身。
本就因開天鋒芒而極其強悍的道軀，開始發生更深層蛻變。
玄斬皮膚之下。
一條條黑金色大道紋路若隱若現。
這些紋路並非後天刻上。
更像是沉睡於開天斧痕中的盤古遺澤，被功德徹底啟用。
揚眉看了一眼。
眼中都帶上幾分羨慕。
「道友這跟腳……」
「實在得天獨厚。」
玄斬睜開眼。
「還行。」
揚眉嘴角一抽。
開天斧痕化形。
你管這叫還行？
那他們這些人算什麼？
湊數的？
玄斬沒有繼續聊。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到弒神槍上。
剛才搶槍時。
雖然斬斷了羅睺與弒神槍之間最核心的元神認主線。
但羅睺煉化此槍無數元會。
槍身內部依舊殘留大量細碎魔道印記。
這些東西不處理。
未來使用時難免礙手礙腳。
放平時。
玄斬還需要一點一點尋找。
現在有天道功德在身。
簡單了。
金色功德直接灌進弒神槍。
槍身猛然震顫。
一根根隱藏極深的暗紅細線被功德逼得主動顯現。
玄斬左手握槍。
右手並指。
一根。
斷。
兩根。
斷。
十根。
百根！
密密麻麻屬於羅睺的殘餘魔印被他以一種近乎暴力的方式全部斬除。
每斷一根。
弒神槍的氣息便純粹一分。
到最後。
整柄槍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與凶煞大道。
玄斬元神探入槍中。
再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弒神槍第一次主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嗡鳴。
算是徹底認了這個新主人。
「早這麼老實多好。」
玄斬拍了拍槍身。
就在這時。
整個西方大地突然再次震動。
轟！
剛剛消散不久的魔氣。
重新開始匯聚。
而且這一次。
不是來自地脈。
是來自——
羅睺。
玄斬轉頭。
遠處。
羅睺獨自站在一片已經徹底崩毀的大地之上。
十二品滅世黑蓮懸浮頭頂。
誅仙陣圖環繞周身。
他的氣息比巔峰時期衰弱許多。
可神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剛才暴怒、瘋狂，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種讓人更加不安的冷靜。
羅睺抬頭。
望向整個西方。
隨後。
張開雙臂。
「魔道眾生。」
「歸吾。」
轟——！
天地間那些因為道魔大戰散落出去的所有魔氣，在這一刻同時被引動。
一道。
萬道。
億萬道。
如同無數漆黑河流。
瘋狂朝著羅睺匯聚。
玄斬眼前。
一根比西方地脈主線更加粗壯、更加恐怖的魔道連線。
開始緩緩形成。
鴻鈞已經站起身。
「羅睺要做最後一搏。」
玄斬握緊弒神槍。
看著那條越來越亮的血黑大線。
「正好。」
「剛才功德補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