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斬看著羅睺。
「你剛才不是問。」
「我怎麼斬天地大勢嗎？」
「看好了。」
第三斧。
落！
轟——！
這一次。
整個洪荒都看見了。
一道黑金斧光從西方升起。
貫穿九天十地。
照亮整個洪荒蒼穹！
而在羅睺與魔軀之間。
那根血黑主線終於再也承受不住。
咔嚓——！
徹底斷裂！
巨大魔軀驟然僵住。
隨後。
那些原本被強行控制的無窮魔氣同時失去主人。
從手臂開始。
魔軀一點點崩塌。
一塊。
萬塊。
億萬塊！
最終化作漫天魔氣，重新散入西方天地。
羅睺真身顯露。
他的氣息已經跌落到前所未有的低谷。
「不……」
「貧道的魔道……」
羅睺還想重新牽引。
可這一刻。
鴻鈞已經到了。
「羅睺。」
「結束了。」
造化玉碟殘片高懸。
仙道偉力傾瀉而下。
揚眉封鎖空間。
陰陽圖鎮壓元神。
乾坤鼎壓住最後一處退路。
四尊大神通者同時出手！
羅睺終於再無翻盤可能。
轟——！
魔祖道軀。
徹底炸開！
無窮魔血化作黑雨灑向西方。
然而就在羅睺肉身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
一道真靈卻從毀滅中心沖天而起。
他的聲音。
第一次越過西方。
傳遍整個洪荒。
「天道在上！」
「吾羅睺今日雖敗。」
「然魔道不滅！」
「自此以後——」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魔漲道消，道消魔漲！」
「天下修士皆有魔劫！」
「魔道——」
「立！」
轟隆！
天道震動。
西方殘存魔氣在這一刻竟然獲得某種冥冥中的認可。
羅睺真靈隨之徹底融入魔道。
鴻鈞看著這一幕。
沒有追。
也無法追。
魔道已經成為洪荒大道的一部分。
羅睺雖然失去肉身，卻也以另一種方式留下了自己。
只是從今往後。
魔道再想像今日這樣占據整個洪荒主流。
已經不可能。
天地漸漸安靜。
覆蓋西方無數元會的魔雲第一次真正散開。
一縷陽光穿過雲層。
照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玄斬站在半空。
臉色有些蒼白。
連續三斧。
幾乎把他體內法力榨乾。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剛才第三斧落下那一瞬。
他對於「斬」的理解，再次往前邁出了一大步。
玄斬低頭。
手掌虛握。
那道曾經橫貫天地的開天斧影已經消散。
可感覺還在。
遠處。
鴻鈞、揚眉、陰陽、乾坤四人都沒有立即說話。
他們同樣看見了剛才那一斧。
那不是普通神通。
那是真正觸及了開天本質的一擊。
良久。
揚眉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盤古斧痕……」
「今日貧道算是真正見識了。」
玄斬正準備回一句。
下方忽然傳來嘶吼。
羅睺肉身雖滅。
可西方戰場依舊殘留著大量魔物、魔修與被魔氣侵蝕的凶獸。
失去魔祖約束以後。
它們徹底亂了。
一頭足有數十萬丈高的魔獸從崩塌山脈里爬出，仰天怒吼。
緊接著。
第二頭。
第三頭。
黑壓壓一片。
鴻鈞看著下方。
「道魔大戰雖終。」
「這些殘餘魔孽，仍需處理。」
玄斬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
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弒神槍。
槍身內部。
那股純粹殺戮大道似乎也感受到下方無數魔物氣息。
開始輕輕震動。
玄斬握住槍柄。
眉頭一挑。
「正好。」
「剛拿到手。」
「還沒真正試過。」
西方大地之上，魔雲雖然已經散去，可真正留下來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羅睺身死，魔道融入天地，那些原本受他統御的魔修、凶獸、魔物卻沒有跟著一起消失。
相反，失去了魔祖壓制之後，這群東西像是突然沒了老闆管考勤的員工，一個個徹底放飛自我。
山崩地裂之間，一頭數十萬丈高的漆黑魔獸從廢墟里爬出，三個頭顱同時仰天咆哮，體表覆蓋著厚厚魔鱗，每一道鱗片縫隙里都有猩紅煞氣不斷往外冒。
它剛一現身，周圍數百萬里殘存的魔氣便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瘋狂涌去。
轟！
魔獸氣息節節攀升。
太乙金仙后期。
太乙金仙圓滿。
甚至隱約開始觸碰大羅門檻。
而這還只是第一頭。
不遠處，一座破碎山脈中又爬出一條黑色巨蟒，蟒身橫跨數十萬里，額頭已經長出九根彎曲魔角。
另一片焦黑大地中，無數被魔氣侵蝕的屍骸重新站起，眼眶裡跳動著幽綠色魔火，數量密密麻麻，一眼根本看不到盡頭。
鴻鈞站在高空，眉頭微皺。
道魔之爭雖然結束，但西方被羅睺經營無數元會，留下來的魔道底蘊實在太深。
這些殘魔若不儘快處理，等它們向東方擴散，遲早還會形成新的災禍。
乾坤老祖抬手便準備祭鼎。
玄斬卻已經先一步往下走了。
「這些給我。」
乾坤老祖動作一頓。
「玄斬道友方才連續大戰，又強行施展開天之斬，法力消耗不小。」
「這些魔物雖不算真正強者，可數量太多，道友不妨先行調息。」
玄斬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弒神槍。
「正因為剛打完。」
「才得找點東西試槍。」
話音落下。
玄斬一步踏空。
整個人直接從九天之上墜向西方大地。
那頭三首魔獸第一時間察覺到有人靠近，三顆猙獰頭顱同時轉了過來。
六隻血紅眼眸死死盯住玄斬。
下一刻。
魔獸張嘴。
三道漆黑魔光同時匯聚。
轟！
三道光柱從口中噴出，所過之處虛空直接被腐蝕出大片坑洞，濃郁魔氣甚至令周圍天地法則都出現一絲扭曲。
玄斬沒有減速。
弒神槍握在右手。
槍尖微微抬起。
從獲得弒神槍開始，他雖然用這把槍斬過道線，卻還真沒有正兒八經用它殺過敵。
如今剛好試試。
三道魔光已經來到面前。
玄斬眼中，一根根漆黑道線瞬間顯現。
魔光與三首魔獸之間存在供能線。
魔獸體內魔氣與肉身之間存在本源線。
甚至三顆腦袋之間，都存在彼此維繫生命與元神的血脈線。
以前玄斬想斷這些東西，大多需要凝聚自身開天鋒芒。
現在不同。
他只是將一絲斬意注入弒神槍。
嗡！
槍身輕顫。
槍尖那一點血色鋒芒瞬間亮得刺眼。
玄斬手腕隨意一抖。
一槍。
沒有龐大異象。
槍尖只是隔著虛空往前一點。
嗤！
三道魔光中央最核心的供能線同時斷裂。
原本足以轟碎大片山河的魔道神通，在距離玄斬還有數百丈時驟然崩散。
玄斬眼睛微亮。
比用手順。
以前斬道線像拿菜刀剪電線。
現在終於有專業工具了。
那頭三首魔獸卻沒有這種好心情。
三道神通莫名消失，它本能感受到危險，龐大身體猛地往後一縮。
可玄斬已經到了。
沒有法天象地。
也沒有鋪天蓋地的神通。
他就站在魔獸其中一顆腦袋面前，渺小得彷佛一粒灰塵。
然後。
抬槍。
刺。
槍尖刺在虛空。
真正被擊中的，卻是魔獸體內那條連線魔道本源與肉身的粗大道線。
咔嚓！
斷裂聲只在玄斬感知中響起。
三首魔獸龐大的身體卻在現實中猛地僵住。
那雙原本凶戾無比的眼睛第一次出現迷茫。
它體內還擁有海量魔氣。
偏偏那些魔氣突然不聽使喚了。
就像一個家裡囤了幾萬噸糧食的人，突然發現自己沒嘴。
玄斬向後一抽槍。
失去肉身承載的魔道本源頓時從魔獸體內瘋狂溢位。
黑色氣流沖天而起。
三首魔獸龐大的身體迅速乾癟。
短短几個呼吸。
從數十萬丈高的恐怖凶物，變成了一具失去所有精氣的空殼。
轟！
屍體倒地。
大地塌陷。
玄斬卻沒有停。
開天斧痕自然運轉。
那團失去歸屬的魔道本源剛剛衝出體外，便被強行牽引過來，灌入玄斬體內。
雜質剝離。
殺意剝離。
只留下最純粹的法則養分。
玄斬本來因為連續三次開天之斬而有些空虛的法力，竟然又恢復了一截。
他低頭看了一眼弒神槍。
「這槍配這個能力。」
「還真有點超標。」
不遠處的九角魔蟒已經準備跑路。
它雖然神智受到魔氣侵蝕，但不是傻子。
三首魔獸跟它實力差不多。
結果一槍就沒了。
這個黑衣道人明顯不是什麼能靠數量堆死的正常選手。
巨蟒身體一扭。
直接撕開大地往下鑽。
玄斬看都沒看它本體。
只是順著地面下方那根快速移動的生命道線抬槍一掃。
一道黑芒沒入地下。
下一瞬。
數十萬里外。
剛剛鑽進地底的九角魔蟒猛地停住。
它甚至沒有受傷。
可肉身與元神之間的聯絡，被一槍切斷。
巨大蛇軀還保持逃跑姿勢。
元神卻已經從體內被強行剝離出來。
「嘶！」
魔蟒元神剛發出尖嘯。
弒神槍突然自行一震。
一股恐怖殺戮之意順著槍鋒席捲而出。
嘭！
元神炸開。
徹底消散。
玄斬眉頭微挑。
「你還挺積極。」
弒神槍傳來一絲輕微震顫。
彷佛在表示。
這種活它熟。
畢竟跟著羅睺這麼多年。
別的不說。
殺人方面確實屬於洪荒頂尖專業戶。
玄斬不再客氣。
目光掃向整個西方戰場。
這一看。
到處都是線。
殘魔。
凶獸。
被魔氣侵蝕的屍群。
甚至一些已經孕育出微弱靈智的魔氣團。
玄斬忽然覺得。
羅睺雖然人沒了。
留下來的售後服務還挺到位。
「來。」
「今天試個夠。」
下一刻。
玄斬提槍沖入魔物群。
真正的單方面屠殺開始了。
一個由數百萬魔屍組成的屍潮正在向東方移動。
玄斬沒有一槍一槍殺。
只看了眼控制整個屍潮的魔氣主線。
弒神槍一掃。
主線斷裂。
數百萬具魔屍同時失去控制，像斷電的傀儡一樣一片接一片栽倒。
一頭大羅初期的魔禽從天而降，雙翼展開遮蔽百萬里天空，羽翼之間有無數魔火凝聚。
玄斬一槍先斷雙翼與魔火之間的連線。
再斷它妖丹與肉身之間的法力迴圈。
最後槍尖一點。
直穿元神。
三槍。
大羅魔禽墜地。
沒有大戰三百回合。
更沒有你來我往幾十章。
看見弱點。
斷掉。
完事。
鴻鈞等人站在遠處，看著一塊又一塊魔域以極其誇張的速度熄滅。
乾坤老祖已經把剛才準備祭出的乾坤鼎收了回去。
「貧道突然覺得。」
「好像沒有我們什麼事。」
陰陽老祖點了點頭。
「若只是殺，倒也沒什麼。」
「關鍵是玄斬道友每斬一隻魔物，那魔物體內的魔道本源便會被直接剝離。」
「這麼殺下去，連重新污染天地的機會都沒有。」
揚眉看得更加仔細。
「而且他正在恢復。」
幾人同時沉默。
別人大戰以後，閉關療傷。
玄斬大戰以後，跑去刷怪回血。
多少有點不講道理。
西方大地上的魔氣卻還在迅速減少。
直到最後一頭大羅層次的殘魔被玄斬用弒神槍釘死在一座斷山上。
槍身嗡鳴。
殘魔體內最後一大股魔道本源被抽離。
玄斬周身氣息微微震動。
剛才大戰消耗的法力。
恢復得七七八八。
他拔出弒神槍。
看著槍尖。
「魔祖的槍。」
「確實挺好用。」
遠處。
剛剛趕來的幾名西方倖存生靈正好聽見這句話。
幾人看了看地上被一槍釘死的大羅殘魔。
又看了看玄斬手中的弒神槍。
表情極其複雜。
他們當然認得那桿槍。
正因認得。
才更覺得離譜。
昨天還是魔祖羅睺手裡讓整個西方聞風喪膽的絕世凶兵。
今天。
換主人了。
而且新主人正拿它清理魔道餘孽。
這叫什麼？
用前老闆的工牌進公司抄家。
玄斬沒有理會他們。
他抬眼看向更加遙遠的西方。
殘魔雖然清理了大半。
可這場道魔大戰真正留下來的痕跡，不可能幾日便徹底消除。
而就在他提槍準備繼續往前時。
一縷又一縷神念，已經越過遙遠洪荒山河。
落向西方。
顯然。
那最後橫貫天地的開天斧光，終於把整個洪荒真正驚動了。
道魔之爭結束後的第三千年。
訊息終於開始真正傳遍洪荒。
洪荒太大。
大到哪怕大羅金仙全力趕路，從一地抵達另一片遙遠區域，也需要不短歲月。
可大神通者的訊息從來比普通生靈跑得快。
尤其這一戰，動靜實在太大。
羅睺擺下誅仙劍陣。
鴻鈞聯手揚眉、陰陽、乾坤破陣。
西方祖脈險些被徹底引爆。
這些任何一件單獨拿出去，都足夠讓洪荒震動無數年。
偏偏最讓人議論的。
卻是一個過去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