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山。
洪荒東方極深處的一座先天神山。
山外沒有誇張異象。
甚至從遠處看去，只能看見白雲環山，古木成林。
可真正踏入山中之後，玄斬才發現，這地方遠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每一座山峰。
每一條溪流。
甚至每一塊不起眼青石，都隱約蘊含著某種極其自然的道韻。
仙道。
鴻鈞還沒有成聖。
更沒有未來紫霄宮中道祖那種凌駕眾生之上的身份。
可他自身大道已經開始形成非常完整的體系。
玄斬一路走來。
眼裡看見的道線數量極多。
最讓他意外的是。
這裡很多道線並非混亂糾纏。
反而異常規整。
靈脈與山勢彼此相合。
陣法與天地自然融合。
一眼看去。
舒服。
玄斬終於理解為什麼鴻鈞能成為未來道祖。
至少在整理大道這方面。
確實有東西。
鴻鈞帶玄斬來到山巔。
兩人相對而坐。
沒有童子。
沒有仙娥。
面前只擺著一壺先天靈泉煮出來的清茶。
玄斬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
但入口以後，元神倒是清明不少。
鴻鈞沒有急著開口。
直到一杯茶飲盡。
他才緩緩問道：
「玄斬道友。」
「貧道修道無數元會。」
「見過以肉身證道者。」
「見過修元神法則者。」
「亦見過借靈寶、陣法、氣運修行之人。」
「卻從未見過道友這樣的手段。」
玄斬放下茶杯。
「怎麼？」
鴻鈞看著他。
「貧道只是好奇。」
「道友所走。」
「究竟是何道？」
玄斬沒有立即回答。
他倒不是怕鴻鈞知道金手指。
而是這個問題，他自己也認真想過。
斬道。
是他的本能。
能看見萬物連線，能斬斷其中道線。
但這只是能力。
能力不等於道路。
就像一個人天生力大無窮，不代表他這一生只能練拳。
玄斬真正的跟腳，是開天斧痕。
開天斧痕最核心的是什麼？
斬。
可盤古當年那一斧，並不只是為了毀滅。
恰恰相反。
那一斧之後。
才有洪荒。
才有天地。
才有如今一切萬物。
斬開的同時。
也是創造的開始。
玄斬想了很久。
最終抬頭。
「我現在還沒給自己的道取名字。」
鴻鈞並不失望。
大道不是功法。
起個霸氣名字就算完成了。
真正的大道，往往需要修士走一輩子才能逐漸看清。
玄斬繼續說道：
「不過有一點我很確定。」
「我不斬自己。」
鴻鈞目光微動。
玄斬抬起右手。
兩根手指輕輕捏在一起。
「人活得好好的。」
「善是我。」
「惡也是我。」
「執念同樣是我。」
「哪怕有一天我要證更高大道。」
「我也不會拿自己下刀。」
鴻鈞沉默。
玄斬現在說這些，並不是因為知道未來鴻鈞會創斬三屍。
在這個時間點。
斬三屍還沒有出現。
他只是單純在明確自身道路。
玄斬看向玉京山外。
目光彷佛穿過無窮山河。
「前面有路。」
「我就走。」
「前面沒路。」
「我就斬開一條。」
「若有人擋路。」
玄斬笑了笑。
「那就連人一起斬。」
鴻鈞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極為明顯的思索。
「開路。」
「斬阻。」
「道友所求，竟如此純粹？」
玄斬聳了聳肩。
「修道搞那麼複雜幹什麼。」
「最後不都是為了更強、更自在？」
這一句話說得毫無仙家高人氣象。
甚至有點像凡間酒肆里隨口聊天。
偏偏鴻鈞聽完以後。
久久沒有反駁。
更強。
更自在。
修道最初。
不就是如此？
求長生。
求逍遙。
求不受拘束。
只是隨著境界越來越高，因果、氣運、天地、法則、道統層層疊疊壓下來，很多修士反而忘了最開始為什麼修道。
「更強。」
「更自在。」
鴻鈞輕輕重複。
隨後笑了。
「道友之言。」
「看似簡單。」
「卻頗有道理。」
玄斬重新端起茶。
「所以你呢？」
「我？」
鴻鈞微微一怔。
玄斬點頭。
「你問我的道。」
「那你走什麼？」
鴻鈞思索片刻。
「貧道欲集諸法。」
「理萬道。」
「於紛亂大道之中，求一條最適合洪荒眾生修行之路。」
玄斬眉頭微挑。
這回答。
很鴻鈞。
一個負責開路。
一個負責修路。
某種意義上。
方向完全不同。
兩人卻並不衝突。
接下來的歲月。
玄斬沒有急著離開玉京山。
他和鴻鈞真正論了一次道。
沒有誰教誰。
更多是彼此交換。
鴻鈞講仙道體系。
從煉精化氣、元神蛻變，一直講到大羅超脫、法則歸一。
玄斬則把自己對開天鋒芒、法則連線、神通結構的一部分理解拿出來討論。
當然。
關於他為何能直接看見道線。
玄斬沒有說。
鴻鈞也沒有追問。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
誰沒點壓箱底的東西。
刨根問底反而掉價。
一次論道。
持續了足足三千年。
玄斬收穫不小。
他並沒有因為自己能斬法就覺得其他大道沒用。
恰恰相反。
知道得越多。
他未來看見的道線才會越清楚。
以前一門陌生神通擺在面前。
他只能看見主要供能線。
現在聽完鴻鈞對於仙道結構的梳理，他甚至能看見一門神通內部更加細微的法力分支。
這種提升沒有直接加一個小境界。
卻實打實讓他的斬道更加精準。
三千年後。
玄斬起身。
「差不多了。」
鴻鈞看向他。
「道友要走？」
「回不周山。」
玄斬道。
「剛化形就被羅睺一劍叫醒。」
「出來以後一路跑到西方。」
「我自己老家長什麼樣都還沒仔細看。」
鴻鈞聽得都有些無言。
仔細一想。
還真是。
正常先天神聖化形。
第一件事都是穩固境界、整理傳承、探索道場。
玄斬倒好。
化形第一天就跑來打道魔終戰。
這個出生流程確實有些超綱。
鴻鈞起身送到玉京山外。
「此番論道。」
「貧道受益不少。」
「待貧道日後大道再有所得。」
「當再邀道友一敘。」
玄斬擺了擺手。
「行。」
沒有客套。
一步踏出。
黑金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邊。
鴻鈞站在山外看了許久。
直到玄斬氣息徹底遠去。
才轉身返回玉京山。
只是今日之後。
他的修行思路之中。
多了一句話。
修道。
究竟是為了什麼？
另一邊。
玄斬一路向不周山而去。
他還不知道。
自己在不周山門口。
已經來了三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