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宮內。
氣氛瞬間變得安靜。
帝俊那句話說得並不重。
語氣甚至稱得上平靜。
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重點來了。
東王公坐在仙帝主位。
眼神沒有明顯變化。
過了片刻。
他才說道：「貧道從未自稱洪荒之主。」
帝俊微微頷首。
「今日確實沒有。」
這句話一出來。
仙庭不少強者眉頭都皺了起來。
東王公身旁，一名准聖層次的仙庭大能緩緩抬眼。
仙光已經開始在指尖流轉。
東王公抬手。
示意眾人稍安。
「帝俊道友既然專程過來，想說的應該不止這一句吧？」
帝俊也不繞彎。
「仙庭如今聚攏群仙。」
「其中既有先天神聖，也有各族修士。」
「這些人加入仙庭，貧道無權干涉。」
「可洪荒萬族，並不屬於仙庭。」
東王公笑了。
「帝俊道友是準備替萬族說話？」
「可以這麼理解。」
帝俊語氣坦然。
「貧道與二弟自太陽星化形以來，遊歷洪荒多年。」
「如今願意追隨我兄弟二人的生靈，同樣越來越多。」
「飛禽、走獸、鱗甲、草木精靈、山石成妖，只要開啟靈智，都可尋大道。」
「他們無須先成為仙庭之仙。」
「也無需先尊仙庭法令。」
東王公靠在主位上。
「所以帝俊道友今日前來。」
「就是為了告訴貧道，仙庭管不到你們？」
帝俊笑道：「差不多啊。」
如此直接的回答。
反而讓不少人一時無言。
玄斬坐在旁邊。
倒是覺得挺好。
洪荒大能說話就該這樣。
你想要什麼。
直接說。
大家拳頭都不小。
天天猜來猜去多累。
東王公沉吟片刻。
隨後問道：「那帝俊道友想要什麼？」
帝俊抬頭。
目光越過蓬萊仙宮。
彷佛已經看向整個洪荒天地。
「秩序。」
東王公眉頭微挑。
帝俊繼續說道：「道友立仙庭，為的是整合洪荒仙神，建立仙道秩序。貧道同樣覺得洪荒太亂，各族之間日日爭鬥，資源、地盤、靈脈不斷易主。」
「既然仙有仙庭。」
「萬族自然也可以有自己的秩序。」
大殿中不少人已經聽懂。
帝俊的目標。
同樣極大。
甚至不比東王公小。
東王公看著他。
「所以。」
「你也想立一方勢力？」
帝俊沒有否認。
「有這個想法。」
太一坐在旁邊。
從頭到尾都沒插話。
可他身後的混沌鍾已經在輕輕震動。
鐺。
鐘聲很低。
卻讓整個仙宮內的空間都像跟著沉了一瞬。
這就是態度。
帝俊負責說。
太一負責告訴所有人。
這話有實力托著。
東王公身上的純陽仙光也逐漸升起。
頭頂仙庭氣運開始自然匯聚。
玄斬看得越發認真。
有意思。
帝俊這邊。
萬族氣運雖然還沒有仙庭這麼完整。
卻已經初具雛形。
很多加入帝俊陣營的生靈，彼此之間族群各異。
連線方式自然也更加混亂。
帝俊依靠河圖洛書梳理。
強行把這些不同種族、不同大道、不同氣運組織到同一個體系里。
仙庭則更加整齊。
加入者大多已經修仙。
仙道成為天然共通基礎。
一個結構複雜。
一個結構穩定。
誰強誰弱。
暫時還不好說。
東王公開口道：「你想整合萬族，貧道自然管不著。不過有一件事，貧道也要提前說清。」
帝俊微微抬手。
「道友請講。」
東王公說道：「聖人冊封貧道為男仙之首。洪荒修仙者若主動加入仙庭，自然受仙庭庇護。任何人強行阻攔，仙庭不會答應。」
帝俊點頭。
「合理。」
東王公又道：「仙庭所屬仙山、洞府、靈脈，也容不得他人隨意侵占。」
「同樣合理。」
帝俊回答得相當痛快。
東王公反而皺眉。
「那你我之間，似乎也沒什麼值得今日專門爭的。」
帝俊笑了。
「現在確實不多。」
「以後就難說了。」
他端起酒盞。
輕輕晃動。
「仙庭想發展。」
「會收更多仙神。」
「貧道未來的勢力想發展。」
「同樣會聚更多萬族。」
「一個生靈。」
「既可能是仙。」
「也可能屬於萬族。」
「到時候。」
「聽誰的？」
這才是真正核心。
大殿裡眾人神情同時認真。
洪荒從來沒有那麼清晰的分類。
一頭妖族修成大羅。
算妖。
還是仙？
一個先天神聖加入帝俊一方以後。
又願意尊東王公為男仙之首。
發生衝突的時候站哪邊？
如今雙方規模尚小。
問題還沒徹底爆發。
未來勢力一旦繼續擴張。
這種重疊會越來越多。
東王公同樣想明白。
「所以帝俊道友的意思。」
「洪荒只能有一個真正的大勢力？」
帝俊搖頭。
「貧道沒有這麼說。」
「多個勢力可以共存。」
「可真正覆蓋整個洪荒的最高秩序。」
「只能有一個。」
話說到這裡。
已經非常直白。
東王公緩緩坐直。
「帝俊道友覺得那個人應該是你？」
帝俊笑道：「貧道覺得自己可以試試啊。」
東王公同樣笑了。
「巧了。」
「貧道也覺得自己可以。」
兩股帝道氣息。
終於開始正面碰撞。
轟！
仙宮內無數陣紋自行亮起。
大量桌案上的靈果、酒盞都在這一刻輕輕震動。
周圍群仙紛紛釋放氣息。
帝俊身後萬族強者同樣起身。
雙方火藥味瞬間拉滿。
玄斬仍然坐在那裡。
甚至順手又倒了一杯仙液。
東王公與帝俊同時看了過來。
玄斬動作停了一瞬。
「都看我幹什麼？」
東王公沉吟片刻，「玄斬道友覺得，這件事誰更有道理？」
帝俊也沒有移開視線。
顯然同樣想知道玄斬態度。
玄斬看了看左邊。
又看了看右邊。
「你們兩個都挺有道理。」
東王公眉頭微皺。
帝俊卻笑了，「那道友更支援誰？」
玄斬問道：「為什麼一定要我支援一個？」
帝俊一怔。
玄斬端起酒盞喝了一口。
「你想整合萬族。」
「去整。」
「東王公想經營仙庭。」
「讓他經營。」
「未來真撞上。」
「你們自己打。」
東王公無奈道：「道友這個回答，多少有些省事了啊。」
玄斬笑道：「省事不好嗎？」
「你們兩個又沒請我當判官。」
「就算請。」
「我也不干。」
太一一直聽到這裡。
終於開口道：「玄斬說得對啊。」
帝俊轉頭。
「二弟？」
太一淡淡說道：「兄長想要什麼，自己去爭便是。東王公若也想要，那便看誰走得更遠。讓旁人提前判輸贏，沒什麼意思。」
這句話太一說得相當自然。
他本來就信奉實力。
東王公聽完以後。
也沒有惱怒。
反而緩緩點頭。
「好。」
「那便各走各路。」
帝俊舉起酒盞。
「請。」
東王公同樣端起酒。
兩個未來明顯會成為競爭對手的人。
竟然隔空喝了一杯。
玄斬看得有些想笑。
這才對。
有矛盾。
擺明面上。
以後真打起來。
拳頭說話。
省得整天躲在背後猜心思。
可就在雙方剛剛飲下這一杯時。
仙宮之外。
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何人敢傷吾仙庭之人！」
緊接著。
一道強橫法力波動從蓬萊外海爆發。
大殿中所有人同時抬頭。
仙庭一位大羅強者與帝俊帶來的萬族大能，竟然已經在外面狠狠幹上了。
東王公臉色一沉。
帝俊也緩緩放下酒盞。
太一則直接站了起來。
玄斬看著外面迅速暴漲的氣息。
忽然覺得這杯酒喝得有點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