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仍在轟鳴。
巫妖大戰沒有停止。
玄斬卻像暫時從那片浩瀚戰場抽離出來。
周圍無數力量依舊掠過。
一道道法則餘波不斷衝擊。
他只是懸在虛空。
看著。
這一次。
看的已經不再是周天星斗，也不是都天神煞。
玄斬在看自己。
從化形那一刻開始。
第一道誅仙劍氣闖入不周山。
自己看見一根連線。
斬下去。
劍氣崩散。
之後遇到羅睺。
神通有線。
法寶有線。
陣法有線。
再後來。
祖巫血脈、混沌鍾伴生、聖人神通、鴻蒙紫氣、天道連線。
看得越來越多。
斬得越來越強。
可玄斬直到今天才徹底意識到。
自己一直在使用洪荒已經存在的答案。
洪荒告訴所有生靈。
什麼叫時間。
什麼叫空間。
什麼叫因果。
什麼叫五行。
玄斬只是比別人多出一層特殊視野。
可以看見這些法則彼此之間最適合切開的地方。
強。
當然很強。
甚至可以說極其逆天。
可這條路走到混元金仙圓滿以後。
已經出現天花板。
因為玄斬本質上仍然生活在洪荒大道給出的「定義」裡面。
如果洪荒說時間這樣運轉。
他就沿著這套時間法則去找線。
洪荒說因果這樣聯絡。
他也在這份因果結構中尋找薄弱點。
過去遇到的敵人全都生於洪荒。
問題始終不明顯。
今天兩座頂級大陣把變化速度推到極致。
這個缺口終於被硬生生放大。
洪荒告訴他答案的速度。
跟不上了。
玄斬抬起手。
一縷星辰餘波從面前飛過。
按照過去。
他會先看出這是星辰之力。
確認它來自周天星斗。
隨後找到這股星力與目標之間的衝擊聯絡。
現在。
玄斬強行壓下這種本能。
不去管它叫什麼。
不去管來自哪裡。
只問一個問題。
它要做什麼?
它要撞向自己。
那麼。
自己與它之間。
此刻存在一個最直接關係。
攻擊與目標。
就這麼簡單。
玄斬食指輕輕划過。
嗤!
星辰餘波從中央分開。
沒有先辨認星辰結構。
沒有尋找星辰主線。
只斬了「它將作用於自己」這份關係。
玄斬眼神猛地亮起。
成了。
雖然這一斬還非常生澀。
效果卻真實存在。
第二道力量從旁邊飛來。
屬於祖巫雷之法則。
玄斬依舊不去認「雷」。
它正在向外擴散。
會影響後方洪荒天地。
那就斬掉它與後方天地之間的作用關係。
手掌落下。
嗤!
雷光繼續存在。
卻從洪荒方向偏開。
玄斬呼吸逐漸加快。
就是這樣。
他以前一直在洪荒的法則內部找連線。
如今終於開始從更高一層理解。
大道名字可以不同。
表現形式可以不同。
關係本身始終存在。
兩個東西互相影響。
便存在關係。
一個東西作用另一個東西。
同樣存在關係。
哪怕有朝一日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裡沒有洪荒的五行。
沒有洪荒的時間定義。
只要萬物之間依舊會彼此作用。
斬道就應該能夠成立。
這才是自己真正的道。
不是依附某一種洪荒法則。
斬的是關係本身。
玄斬體內。
黑金色斬道大道開始劇烈轟鳴。
過去那些看似已經圓滿的結構。
在這一刻開始重新變化。
一道道從洪荒天地中得到的法則理解被拆開。
時間。
空間。
五行。
因果。
氣運。
它們過去像一個個固定模組。
幫助玄斬識別萬物關係。
現在這些東西逐漸退到輔助位置。
最中央。
一條屬於玄斬自己的大道核心緩緩形成。
關係。
斬斷。
僅此兩點。
越簡單。
反而越接近根本。
玄斬閉上眼。
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在元神中迅速划過。
羅睺的神通。
自己當初為什麼能斬?
因為神通依靠羅睺供能。
有關係。
弒神槍為什麼能奪?
因為法寶與羅睺之間存在認主關係。
十二祖巫為什麼能被拆陣?
因為十二血脈需要共同形成盤古真身。
混沌鍾為什麼能夠斷開神通?
因為鐘聲與時空鎮壓之間存在作用。
聖人法術為什麼能夠被拆?
因為法術與鴻鈞本身依舊存在供能聯絡。
一切的核心。
從來沒有變過。
只是玄斬過去把太多注意力放在「線是什麼」。
真正重要的部分始終是。
線連線了什麼。
玄斬睜眼。
眼前世界發生變化。
那種變化極其微妙。
周天星斗依舊複雜。
三百六十五根主線依舊不斷變化。
都天神煞同樣沒有變簡單。
十二祖巫血脈仍在高速輪轉。
可玄斬再看它們。
突然覺得沒有剛才那麼亂。
他不需要知道每一根星辰主線具體屬於哪顆星。
只需要知道。
它在給大陣提供力量。
不需要提前判斷盤古真身某一拳里究竟是祝融、共工還是后土在承擔核心。
只要那一拳正在匯聚力量。
關係就存在。
大道名字不重要。
結果更重要。
玄斬抬手。
一道黑金斬意出現。
這一次的鋒芒與過去略有不同。
更加純粹。
甚至少了許多盤古開天氣息之外的洪荒法則痕跡。
第一斬。
嗤!
十幾道正在向洪荒傳遞力量的餘波聯絡同時斷開。
第二斬。
二十多道。
第三次。
數量越來越多。
玄斬速度沒有變得誇張。
處理效率卻直接翻了數倍。
過去需要先理解。
如今只看作用。
星空中。
原本還有不少餘波不斷向洪荒墜落。
現在開始大片消失。
玄斬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真正明悟後的笑意。
可還不夠。
他低頭。
看向自身。
隨著斬道結構重新變化。
那根過去一直隱藏極深的連線。
終於完全顯露。
它從玄斬自身大道核心延伸出去。
一路扎進洪荒天道法則深處。
非常細。
比聖人連線天道的主線小出不知道多少倍。
卻真實存在。
玄斬一直知道它。
以前不能碰。
因為自身斬道有一部分理解來源於洪荒。
強行斷掉。
自己的大道結構會跟著出現缺失。
如今。
那份缺失正在快速補全。
玄斬自己的「關係定義」開始形成。
洪荒法則提供的那一層解釋。
正在變得多餘。
他盯著那根線看了很久。
嘴角一點點揚起。
「終於啊。」
「輪到你了。」
體內斬道大道已經開始形成完整迴圈。
一頭。
是看見關係。
另一頭。
是斬斷關係。
再也無需外界提供完整答案。
玄斬能夠清楚感受到。
只要這份迴圈徹底完成。
最後那根依賴線。
就可以斷。
而遠處。
周天星斗與盤古真身再一次狠狠干撞在一起。
兩股恐怖力量向玄斬方向席捲。
玄斬這次沒有立即處理餘波。
他反而站在衝擊正前方。
閉上雙眼。
任由無數變化的關係從感知中飛速掠過。
一息。
兩息。
三息。
黑金大道在體內越轉越快。
終於。
某一個瞬間。
首尾相接。
嗡!
一道完整的大道圓環。
在玄斬元神深處。
第一次徹底成形。
他睜眼。
右手緩緩抬起。
目標沒有指向巫族。
也沒有指向妖庭。
斧鋒轉向自身大道最深處。
那裡。
最後一根連線洪荒的依賴線。
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