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
宮外混沌翻湧,罡風遊蕩,大片虛空不斷崩滅。
地火水風在無盡混沌中生滅不休。
紫霄宮內,卻靜得可怕。
封神榜懸在玉案之上,淡金色神光映著殿中幾位聖人的臉。
通天心神忽然一震。
他猛地抬頭,望向東海。
一萬兩千多名弟子匯聚三萬年的教運,在這一刻突然散了。
那個曾經橫壓東海的「截教」,正在從他的感應中消失。
通天心頭猛地一跳。
像是有什麼陪了他三萬年的東西,被硬生生從身上剝了出去。
「笙歌……」
他豁然起身。
就在這時。
玉案上的封神榜自行展開。
嗡!
金光流過榜面。
原本牽向金鰲島的萬千因果已經散開。
封神榜連續震動數次。
卻始終牽不出任何一個截教弟子的名字。
下一刻。
榜上的金光忽然一轉。
一道道因果開始朝崑崙方向匯聚。
三個淡金色大字緩緩浮現。
廣成子。
字跡很淡。
卻已經能看清輪廓。
元始臉色終於變了。他抬起手,一縷玉清聖人道則從指尖落下。
道則觸及榜面,「廣成子」三個字只是輕輕一震,並沒有消失。
元始的手停在半空。
…
截教教運已經散了。
三教門人各自的殺劫因果也開始在榜上顯現。
第一個浮現出來的。
正是廣成子。
「老師。」
元始抬頭,聲音發沉。
「榜尚未議完。」
「為何廣成子的名字已經出現?」
鴻鈞看了一眼封神榜。
「只是劫數先顯。」
「名字出現,不代表已經入榜。」
元始目光微動。
鴻鈞繼續道:「若遠離殺劫,因果未必繼續加深。」
「若身死劫中,真靈受封神榜接引,才算真正上榜。」
「榜可以議。」
「劫數,卻不會等你們議完。」
紫霄宮再次安靜下來。
元始袖中的五指慢慢收緊。
廣成子是他最看重的首徒。
如今封神榜第一個顯出的闡教門人,偏偏就是他。
這已經說明了一件事。
截教散掉以後。
原本最容易承接封神殺劫的那塊地方,沒了。
元始轉頭看向通天。
「你那弟子,倒是好手段。」
「敢替你做這麼大的決定。」
通天抬眼。
神色已經冷了下來。
「吾人在紫霄宮。」
「截教權柄已經暫交笙歌。」
「金鰲島如何處置,是他的決定。」
元始聲音發冷。
「他一介二代弟子,說散聖人大教便散。」
「今日封神榜先顯廣成子。」
「明日呢?」
「又會是誰?」
通天盯著他。
「封神榜顯誰,去問封神榜。」
「問吾做甚?」
「吾徒若錯。」
「吾回去自己罰。」
「還輪不到旁人替吾管弟子。」
紫霄宮內的氣氛驟然一沉。
鴻鈞指尖輕敲玉案。
咚!
聲音不重。
卻壓住了殿中翻湧的聖威。
元始與通天同時收聲。
鴻鈞神色不悲不喜。
「封神為解天地殺劫。」
「誰在劫中,榜便牽誰。」
「教大教小,都替不了自己的因果。」
元始沒有再說話。
通天卻始終盯著封神榜上那片屬於截教的空白。
一個名字都沒有。
他知道這件事和顧笙歌有關。
封島只能困住弟子。
困不住一教三萬年的教運。
顧笙歌是真的把截教給散了。
通天猛地站起。
「老師。」
「吾要回金鰲島。」
鴻鈞抬眼。
「坐下。」
通天腳步停住。
「截教出了大事。」
「正因如此,你更不能走。」
鴻鈞聲音平靜。
「封神因果剛剛生變。」
「三日之內,諸聖留在紫霄宮。」
「誰也不得擅動。」
通天站在原地。
許久沒有坐下。
袖中的手一點點攥緊。
趙公明最喜歡抱著酒罈來找他。
龜靈闖了禍,總愛往碧游宮裡躲。
碧霄小時候打碎過一盞靈燈,怕挨罵,偷偷把燈座埋進後山。
這些人。
他一個個收進門。
從最初幾個人擠在碧游宮門口聽道。
到後來金鰲島萬仙來朝。
整整三萬年。
如今教運突然散了。
他這個教主,卻連回去看一眼都做不到。
通天最終還是坐回蒲團。
再抬眼時。
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准提一直盯著封神榜。
片刻後。
眼底卻慢慢多了一點光。
截教散了。
一萬多名弟子各自離開金鰲島。
以前這些人身後站著通天。
現在沒了截教這個名號。
量劫又已經壓下來。
總會有人怕。
而西方。
最缺的就是人。
接引看了他一眼。
「師弟。」
「老師還在。」
准提笑了笑。
「我什麼都沒做。」
鴻鈞掃過眾人。
「三日後,再議封神。」
「三日之內。」
「都留在紫霄宮。」
無人應聲。
紫霄宮大門緩緩合攏。
每個人心裡,都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
金鰲島。
最後一批弟子已經離開。
顧笙歌站在點將台上。
看著一道道遁光消失在東海盡頭。
有個外門弟子飛出去幾十里。
又折回來,對著金鰲島磕了三個頭。
還有人一步三回頭。
直到護島大陣擋住視線,才真正離開。
顧笙歌沒有叫住任何人。
他怕自己只要開口。
剛剛硬起來的心,就會重新軟下去。
以前的金鰲島每天都吵。
如今海風吹過。
連個人聲都聽不見。
直到最後一名守陣弟子也領命離開。
系統聲音終於響起。
【劇情已改變。】
【封神殺劫首次轉向闡教門人。】
【獎勵:五千年修為。】
法力湧入體內。
顧笙歌沒有調息。
混沌珠碎片出現在掌中。
不過巴掌大小,周圍的空間卻在它出現的一刻變得模糊。
顧笙歌抬手將碎片按入金鰲島護教道則。
嗡!
一縷灰濛濛的氣息瞬間散開。
順著金鰲島山河、海眼、空間深處不斷蔓延,原本清晰的天機很快變得混亂。
從這一刻開始。
普通神通再想推演金鰲島,只會看到一片混沌。
聖人若親自追索,依舊瞞不過。
但至少,金鰲島不會再任人隨意窺視。
顧笙歌站在護教道則交匯之處。
握住青萍劍。
斬掉名籍。
只是把所有人從同一根繩上解開。
人還在。
舊交還在。
仇怨還在。
性子也不會因為離開金鰲島就突然改變。
只要有人利用這些東西。
一樣能把他們重新往封神殺劫里拖。
真正難的。
才剛開始。
……
九仙山。
桃源洞。
廣成子盤坐在大道蒲團之上。
忽然。
正在運轉的玉清大道毫無徵兆地停了一瞬。
廣成子睜開眼。
到了他這個境界,元神與自身大道早已渾然一體。
這種心血來潮,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
他沒有起身。
只閉上雙眼,一念映照自身命數。
第一次。
前路被一層殺劫遮住。
廣成子眉頭微皺,再次推演。
結果依舊如此。
第三次。
玉清大道深入自身因果。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
那片橫在前路上的殺劫,正是剛剛落入洪荒的封神量劫。
廣成子睜開眼。
臉上的神色徹底變了。
他沒有受傷。
元神也沒有任何異樣。
可三次大道示警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封神榜上那個剛剛顯出的名字。
真的是他。
廣成子沉默片刻。
雙手緩緩結出玉清道印。
轟!
九仙山上空,玉清道韻驟然升起。
那股道韻沒有飛向崑崙,也沒有跨越洪荒趕路。
師徒數萬年結下的道統因果直接被觸動。
三十三重天外。
紫霄宮。
元始心神忽然一動。
下一刻。
廣成子的聲音已經越過無盡時空,直接響在他的元神之中。
「師尊。」
「弟子三問天機。」
「所見皆是封神殺劫。」
廣成子停了一息。
聲音也沉了下來。
「這場劫。」
「已經落到弟子的前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