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兩指夾著那枚銅錢，雙翼微顫。
趙公明沒見過這東西。
可七顆定海神珠在身後震個不停，乾坤尺也在掌中發燙，像是遇見了什麼天生的對頭。
「什麼玩意兒？」
燃燈沒答，抬手將銅錢擲出。
銅錢離手的剎那，趙公明動了。
乾坤尺帶著七顆定海神珠的空間道韻劈頭蓋臉砸下去，藍光和尺影攪在一處，
峨眉山半邊天都被扯歪了，雲層撕成碎絮，護山陣法亮起一層層光幕。
燃燈站在原地沒躲。
銅錢發出一聲清鳴。
趙公明只覺得掌中一空。
乾坤尺直接脫手飛了出去。
他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身後七顆定海神珠同時一震，
藍光熄滅，一顆接一顆脫離他的神念掌控，跟著乾坤尺一起往銅錢那邊墜。
雙翼銅錢一卷，七顆神珠加上乾坤尺，輕飄飄落在燃燈掌心。
趙公明看著自己空了的雙手。
三萬年。
從得道那天起，定海珠就沒離開過他。
他試著用神念去召，珠子在燃燈掌心動都沒動，
那枚銅錢壓在上面，斷了他和靈寶之間所有的聯絡。
燃燈掂了掂掌中的東西，語氣平淡。
「你大師兄從我手裡搶走的東西，你拿了幾天，真當是自己的了？」
趙公明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又抬頭看向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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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笑了。
「你也就這點本事。」
話音未落，趙公明一步踏出。
沒有法寶，沒有藍光，他赤手空拳朝燃燈沖了過去。
燃燈皺眉，靈柩燈幽火捲起，朝趙公明罩下去。
火光燒到趙公明身前三丈，像撞上了什麼東西，整片空間折了一下。
幽火偏移方向，擦著他的肩膀燒過去，
把身後半座山峰融成了岩漿，岩漿順著山體淌進海里，蒸起大片白霧。
燃燈眼神微動。
趙公明站在摺疊的空間後面，活動了一下手腕。
這些日子他拿乾坤尺量珠，量的哪裡是珠子，是空間。
珠子被落了，尺也被拿走了，
可他量過的那些邊界、方位、遠近，都在道果里刻著。
落寶金錢落得掉靈寶，落不掉他悟出來的道。
「來。」
趙公明抬手一抓。
燃燈身側的空間猛地扭曲，靈柩燈的火光歪了一寸。
就這一寸，趙公明欺到近前，一拳砸向燃燈面門。
燃燈側身避開，袖口一拂，幽火撞上趙公明撐開的空間褶皺，爆開漫天火星。
兩人在峨眉山上方短兵相接。
趙公明沒有法寶，打法全變了。
他不硬接，不硬碰，靠著對空間的那點感悟挪轉騰移，每一拳打出去都帶著空間錯位的力道。
燃燈的靈柩燈燒不到他，他的拳頭也破不開靈柩燈的護體幽光。
兩人從羅浮洞外一路打入峨眉山群峰，又從群峰深處殺回主峰上空。
趙公明每一拳落下，燃燈身周的空間便塌縮一塊；
燃燈每一燈掃出，趙公明便撕開空間退到數萬丈外。
峨眉山的群峰被餘波削平了三座，海眼附近的水脈被攪得倒流，方圓數萬里的修士全在往這邊看。
沒人敢靠近，
那片空域裡的空間碎了又合、合了又碎，太乙金仙的神念探進去都要被絞斷。
幾十個呼吸過去，誰也沒占到便宜。
燃燈退開半步，看著趙公明，眼底多了點別的東西。
燃燈繼續道：「難怪顧笙歌敢把乾坤尺交給你。」
趙公明啐出嘴裡的血沫，咧嘴笑了：「現在知道了？」
他抬起手，朝燃燈勾了勾。
趙公明道：「知道了就把東西還回來。」
燃燈沒有再說話。
他已經試出來了。
只憑自己如今的手段，短時間內拿不下趙公明。
繼續拖下去，金鰲島那邊一定會察覺。
燃燈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隨後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道金色紋路緩緩亮起。
趙公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股氣息……
他太熟悉了。
前些日子東海一戰，顧笙歌斬碎准提菩提化身時，他就在場！
這是西方聖人留下的道紋！
嗡！
金紋徹底亮起。
梵音驟然響徹峨眉山。
一股遠超大羅的力量從燃燈體內湧出。
方圓數萬里的天地靈氣瘋狂倒卷而來。
幾座距離較近的仙山上，護山大陣剛剛亮起，陣紋便開始接連崩碎。
靈柩燈懸在燃燈頭頂。
幽藍色燈火被金光染透。
火焰陡然暴漲！
趙公明站在原地，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燃燈動用自己的靈寶，他認。
燃燈拿落寶金錢奪走他的東西，他也認。
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可眼前這一道聖人道紋，已經不是兩個人之間的鬥法了。
趙公明盯著燃燈掌中的金紋，冷聲道：
「你堂堂闡教副教主，身上卻藏著准提的聖人道紋。」
燃燈沒有開口。
趙公明忽然笑了。
只是這一次，眼底沒有一點笑意。
趙公明道：「燃燈，你可真給玉虛宮長臉。」
燃燈臉色微變。
趙公明繼續道：「元始師伯若是知道，他這個副教主早就跟西方攪在了一起，不知會是什麼表情。」
「你沒機會去說了。」
燃燈終於開口。
話音落下。
他一掌拍下！
轟！
金色火海瞬間吞沒天空。
趙公明雙手向前一撐。
一層層空間在他面前折起。
第一層碎裂。
第二層碎裂。
第三層緊跟著崩開！
聖人道紋加持之下，靈柩燈的威力已經完全超過了他現在能夠承受的極限。
趙公明雙臂劇烈顫抖。
鮮血從鼻腔流下。
腳下虛空不斷崩碎。
可他一步沒退。
身後，就是峨眉山。
也是他的羅浮洞。
趙公明咬緊牙關，再次撐開一層空間。
「給我——開！」
轟隆！
金光席捲而過。
峨眉山主峰攔腰斷裂。
半截山體砸入東海。
巨浪衝起千丈。
……
金鰲島。
碧游宮內。
顧笙歌猛地睜開雙眼。
剛剛穩定下來的准聖道果輕輕一震。
有人動用了聖人道紋。
方位就在峨眉山！
顧笙歌臉色一變。
趙公明還在那裡。
他立刻起身，右手已經握住青萍劍。
殿內，通天的聲音響起。
「准提留在燃燈元神中的道紋已經動了。」
顧笙歌腳步一停。
通天又道：「你剛入准聖，境界尚未徹底穩固。此事為師可以處理。」
顧笙歌回頭看向碧游宮深處，搖頭道：
「師尊，燃燈還不夠資格勞您出手。」
話音落下。
顧笙歌一步踏出。
身影已經消失在金鰲島。
東海之上，一道青光筆直向峨眉山而去。
所過之處，海面被罡風犁開。
顧笙歌速度越來越快。
峨眉山方向的聖人氣息還在增強。
趙公明撐不了太久。
可就在顧笙歌橫渡大半個東海時。
前方忽然靜了。
海浪停住。
風也停了。
顧笙歌腳步隨之一頓。
前方虛空從中裂開。
一片菩提葉從裂縫中飄了出來。
隨後是第二片。
第三片。
梵音從裂縫後方傳來。
一道赤足身影緩緩走出。
准提道人。
顧笙歌眯起眼睛。
沒有菩提化身。
沒有一縷聖念。
站在他面前的，是准提本尊。
准提落在海面上。
腳下沒有盪起半點波紋。
可隨著他的出現，周圍天地像是一下被定住。
數萬里外正在遷徙的海獸僵在水中。
雲層停在空中。
連顧笙歌身後的浪花都遲遲沒有落下。
准提看著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笑容。
「顧笙歌。」
顧笙歌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准提，望向峨眉山。
遠處天際，金光越來越盛。
准提也沒有在意。
「這麼急，是要去救趙公明？」
顧笙歌握著青萍劍，向旁邊邁了一步。
准提同時抬手。
一根菩提枝從袖中伸出。
橫在前方。
枝條落下的瞬間，東海從中裂開。
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向兩側延伸出去。
聖人道韻封住了整片天地。
顧笙歌終於抬眼看他。
准提笑意不減。
「前些日子，你斬了貧道一具菩提化身。」
「今日既然遇上了，貧道正好想看看。」
准提手中的菩提枝緩緩抬起，指向顧笙歌。
「你這個剛入准聖的截教大師兄……」
「究竟有沒有本事，從貧道面前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