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前。
玉虛宮。
就在燃燈真靈沒入封神榜的剎那，懸在大殿兩側的玉清仙燈同時熄滅。
元始睜開雙眼。
雲床下方，廣成子等人還在閉目參悟玉清大道。
眾人尚未察覺異樣，元始的目光已經越過崑崙，落在峨眉山上空。
封神榜的虛影還未散去。
榜面之上，燃燈道人的名字金光流轉。
這三個字已經凝實。
真靈入榜，再無更改的餘地。
元始看了數息，玉虛宮內的天地靈機隨之停滯。
燃燈替他處理過無數教務，也曾代他向門人講道。
如今封神榜上第一個真正入榜的人，竟是闡教副教主。
顧笙歌當著洪荒眾生的面，以青萍劍將他斬了。
元始抬起右手。
一縷玉清聖光在掌中匯聚。
聖光剛剛亮起，崑崙山外的億萬雲氣便向兩側散開。
通往峨眉山的虛空開始扭曲，一條由聖人法則鋪出的道路在玉虛宮前顯化。
廣成子猛地驚醒。
他抬頭看見元始手中的玉清聖光，臉色立刻變了。
「師尊，出了什麼事？」
元始沒有回答。
他的手掌已經對準峨眉山。
只需翻手，玉清聖法便會越過洪荒，落到顧笙歌頭頂。
燃燈犯了什麼錯，自有闡教處置。
顧笙歌還沒有資格越過玉虛宮，親手斬殺闡教副教主。
聖光越來越亮。
大殿中的十二根玉柱同時浮現道紋，廣成子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不敢再問。
就在元始準備出手時，一絲陌生氣息順著燃燈殘留在闡教的名籍傳入玉虛宮。
梵音。
元始的手停在半空。
燃燈修的是寂滅大道，靈柩燈中縱然帶著幾分幽冥道韻，也絕不該出現西方梵音。
他閉上眼，聖人神念沿著那縷氣息追了下去。
過去數日的因果在元神中逐一顯現。
靈鷲山上，燃燈主動點亮靈柩燈，將一縷神念送往須彌山。
大殿之中，准提與接引坐在蓮台上。
燃燈站在燈火凝出的虛影里，親口提出條件。
「乾坤尺與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到手以後，貧道願離開闡教，入西方。」
聲音落入玉虛宮。
「燃燈老師要叛教？」
元始沒有理會他。
因果仍在往前顯化。
武夷山上，燃燈先以九轉金丹利誘蕭升、曹寶。
兩名散修不願交出落寶金錢，他便以大羅法力傷人奪寶。
峨眉山外，落寶金錢落走乾坤尺與七顆定海神珠。
趙公明失去靈寶後仍與燃燈交手，燃燈久攻不下，終於催動了准提留在元神中的聖人道紋。
金光照亮玉虛宮。
那道聖紋的氣息，元始認得再清楚不過。
廣成子也看見了，臉色一陣變幻。
元始抬手召來闡教名冊。
玉冊自行翻動，很快停在燃燈那一頁。
燃燈道人四個字仍在，名字後方的氣運卻早已變了顏色。
原本屬於玉虛宮的玉清仙光只剩薄薄一層，更多氣運已經順著一道隱秘因果流向西方。
這份變化並非今日才有。
早在燃燈前往峨眉山之前，他與闡教之間的聯絡便開始減弱。
元始看著那一頁玉冊，腦海中閃過燃燈初到崑崙時的景象。
燃燈成道極早，與三清也算同輩。後來闡教建立，門中缺少能夠統領教務之人，元始才讓他做了副教主。
十二金仙見到燃燈都要執晚輩禮，元始給了他僅次於自己的位置。
燃燈回報玉虛宮的，卻是一場叛逃。
玉冊邊緣生出細密裂痕。
廣成子站在下方，連呼吸都放輕了。
燃燈身為闡教副教主，卻借西方聖人之力襲殺三清門下。
他若成功拿到二十四顆定海神珠，轉頭便會帶著這場機緣投奔須彌山。
從頭到尾，闡教只是他拿來遮掩身份的外衣。
元始掌中的聖光仍在。
通往峨眉山的聖道卻不再向前延伸。
他想起了崑崙山前，太上親口定下的規矩。
誰主動走進殺劫，便由誰承擔自己的因果。
那句話原本是說給顧笙歌和昔日截教門人聽的。
顧笙歌當時反問，若廣成子走入殺劫，闡教是否也該遵守。
太上給了肯定的答覆。
如今第一個真正應在這條規矩上的人，成了燃燈。
元始若還向顧笙歌出手，便等於當著洪荒眾生的面護住一個叛徒，也等於親手推翻三清共同承認的規則。
更何況，燃燈已經以離開闡教為代價，換取了西方的幫助。
他出手時，便不再把自己當成玉虛宮的人了。
大殿裡安靜許久。
元始五指合攏。
那團已經足以橫跨洪荒的玉清聖光，在掌中一點點散去。
崑崙山外分開的雲海重新合攏，通向峨眉山的道路也隱入虛空。
廣成子看著這一幕，小心問道：「師尊，燃燈畢竟是我闡教副教主。此事若就此作罷，洪荒眾生會不會以為我玉虛宮怕了顧笙歌？」
元始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為師應該替一個將闡教賣給西方的人報仇？」
廣成子臉色一白，立即低頭。
「弟子失言。」
元始伸手點向闡教名冊。
燃燈道人四個字從玉冊中升起，懸在大殿中央。
「燃燈私通西方，借外教聖人之力殘害三清門下。從他與須彌山談定條件那一刻起，便已自行背棄闡教。」
元始指尖划過。
四個字當場碎裂。
燃燈殘留在玉虛宮中的最後一縷氣運，也被聖人法則斬斷。
「傳令十二金仙。」
「自今日起，闡教再無副教主。」
「任何人不得以替燃燈報仇為名，私自前往峨眉山。」
廣成子心頭一震。
「弟子領命。」
廣成子行禮之後，又忍不住問道：「顧笙歌那邊呢？」
元始淡淡看向他。
「他殺燃燈，自會背上這份殺劫因果。」
「用不著你替封神榜做事。」
元始重新看向封神榜。
燃燈的名字依舊亮著。
顧笙歌殺了闡教副教主，這筆因果不會消失。
可比起顧笙歌，真正讓玉虛宮蒙羞的人在西方。
准提明知燃燈身居闡教高位，依舊與他暗中交易，還賜下聖人道紋，幫他奪取三清門下的靈寶與道途。
若顧笙歌沒有趕到，今日死在峨眉山的便會是趙公明。
到了那時，闡教與截教再起爭端，燃燈卻會帶著寶物遠走西方。
西方什麼都不損失，三清門下卻要再次相鬥。
好算計。
元始眼中的怒意漸漸凝成一片冰冷。
他屈指一彈。
一道玉清聖音衝出崑崙，徑直越過西牛賀洲，撞在須彌山護山大陣之上。
轟！
億萬佛光同時震盪。
須彌山中，准提與接引一同睜眼。
下一刻，元始的聲音響徹整座西方聖地。
「准提。」
「燃燈的事。」
「你是不是該給吾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