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的聲音傳入須彌山時，峨眉山上的封神榜虛影也散盡了。
最後一點金光收回九天，燃燈留在洪荒的氣息隨之消失。
顧笙歌沒有去看西方。
元始追溯燃燈因果後會作何選擇，那是聖人之間的事。
眼下擺在他面前的，是斷了半截的峨眉主峰，以及坐在廢墟里的趙公明。
趙公明周身道袍已經被血浸透。
十七顆定海神珠環繞在他身邊，剛剛回歸的七顆則懸在更遠處。
兩部分珠光彼此呼應，卻始終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顧笙歌走到趙公明身前，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神念探入經脈。
趙公明傷得很重。
燃燈借聖人道紋打出的幾擊，震裂了他的經脈，也讓大羅道果出現數道裂紋。
好在真靈安穩，大道根基也沒有受損。
顧笙歌取出一枚九轉金丹。
趙公明看了一眼，沒有張嘴。
「又是九轉金丹？」
「你嫌多？」
「我怕欠你的越來越多，以後還不清。」
顧笙歌捏著金丹，直接塞進他嘴裡。
「等你傷好了，先把今日挨的打還回去。」
趙公明被噎得咳了兩聲，牽動傷口，疼得臉都皺了起來。
「燃燈都讓你斬了，我找誰還？」
「他背後還有西方。」
趙公明動作停住。
九轉金丹已經化開，濃郁藥力湧向四肢百骸。
經脈中的傷勢開始癒合，道果上的裂紋也被金色藥力包裹。
他閉目調息片刻，臉色終於恢復了幾分。
顧笙歌這才看向散落在山間的幾件靈寶。
乾坤尺已經回到趙公明身邊。
靈柩燈落在一塊碎石上，燈芯徹底熄滅。
燃燈留下的元神印記被青萍劍斬得乾乾淨淨，只剩燈身仍在散發幽冥道韻。
落寶金錢嵌在遠處山壁，雙翼上留著一道劍痕。
顧笙歌抬手一招。
銅錢從山壁飛出，落進掌中。
趙公明睜開眼，看見那枚銅錢便罵了一句。
「就是這東西落了我的寶物？」
「嗯。」
「給我看看。」
顧笙歌把落寶金錢扔了過去。
趙公明接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銅錢感應到四周的定海神珠，翅膀還想振動，被他兩指牢牢捏住。
「邪門。」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跟了我無數年，它一出現，我與七顆珠子的聯絡便被斬斷了。」
顧笙歌說道：「寶物本身沒有善惡。燃燈從武夷山兩名散修手中強搶而來，等你傷勢穩定，我們去一趟武夷山。」
趙公明點頭。
他將落寶金錢放到一旁，目光重新回到定海神珠上。
二十四顆珠子聚齊時，內部空間自行連成了一片，那種聯絡遠比七顆神珠相連時完整。
趙公明伸出手。
乾坤尺自行落入掌中。
尺身亮起的一刻，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震動。珠內空間逐一顯化，圍繞兩人鋪開。
最初只是二十四片模糊光影。
隨著乾坤尺從第一顆神珠前划過，光影里出現了上下四方。
第二顆神珠亮起，山川輪廓開始顯現。
第三顆神珠中湧出水氣，在虛影內部匯成江海。
之後是第四顆、第五顆。
每多一顆神珠加入，峨眉山周圍的空間便會發生一重變化。
等到第七顆歸位，趙公明曾經推演出的空間道紋全部亮起。剩餘十七顆珠子受到牽引，自行尋找各自的位置。
第八顆落下。
第九顆緊隨其後。
二十四顆神珠逐一排列，最終在趙公明身後形成一座完整圓輪。
轟！
整座峨眉山驟然一震。
二十四片空間虛影同時張開。
每一片都有天穹、大地、山河與江海。
雖然其中尚無生靈，道則也很稚嫩，卻已經有了獨立天地的輪廓。
趙公明怔怔看著眼前景象。
他的神念進入第一方天地。
腳下山河尚是虛影，空間邊緣也在不斷起伏。
乾坤尺沿著天地邊緣划過，混亂空間立刻有了尺度。
上為天，下為地，四方各有盡頭。
第二方天地水氣更盛。
趙公明引動自身大道，海底便有陸地升起，水脈沿著新生山川流向各處。
其餘天地接連出現變化。
每開闢一處，趙公明身上的氣息便多出一份厚重。二十四方天地環繞道果，過去幾萬年積累的法力終於找到了去處。
他已經看見准聖境界的門。
這些日子，他一直想讓定海神珠彼此相連。
直到二十四片空間真正展開，他才發現自己先前想得太小。
這些珠子可以相連，也可以各自成界。
二十四珠，便是二十四方天地。
乾坤尺量出的每一道邊界，都能化作天地壁壘。神珠內部的先天水氣，則能演化山川河海。
趙公明的元神轟然震動。
困住他多年的准聖關隘，終於出現了一道縫隙。
顧笙歌站在旁邊，沒有出聲打斷。
這條路已經屬於趙公明。
乾坤尺可以被人奪走，定海神珠也曾被落寶金錢收去。
此刻顯化在峨眉山上的二十四方天地，卻源自趙公明自己的道果。
只要將這些天地真正開闢出來，他便能跨過大羅與准聖之間的界線。
趙公明雙手結印。
二十四方天地同時轉動，浩瀚空間道韻衝上九天。
已經散去的劫雲被瞬間沖開。
趙公明周身氣息隨即攀升。
九轉金丹的藥力尚未完全散開，道果上的傷痕便再次裂開。
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剛剛成形的二十四方天地也跟著搖晃。
顧笙歌抬手按在乾坤尺上。
正在轉動的天地停住。
趙公明睜開眼，眉間帶著幾分不甘。
「大師兄，我已經摸到那道門了。」
「門找到了，又不會自己跑掉。」
顧笙歌看了一眼他胸前重新滲出的血跡。
「你現在跨過去，道果里的傷也會跟著帶入准聖境界。先養傷，再把二十四方天地逐一開穩。」
趙公明還想爭辯，顧笙歌直接抽走乾坤尺。
「什麼時候傷好，什麼時候還你。」
趙公明看著空了的手，氣得想罵人。可體內翻湧的氣血很快讓他閉上嘴，只得重新坐回碎石上。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並未收起。
它們依舊懸在峨眉山上空，內部天地雖然模糊，山河輪廓卻始終未散。
這已經足以證明趙公明的路走通了。
東海、崑崙、首陽山，無數目光再度望向峨眉山。
就在趙公明準備邁出那一步時，一道身影從金鰲島方向踏空而來。
來人落在殘破山門外，看了一眼二十四方天地，又看向顧笙歌。
「大師兄。」
顧笙歌轉過身。
多寶站在那裡，身後揹著一個從未開啟過的灰色行囊。
「我心有所感，想離開金鰲島。」
「出去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