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隻肥厚的手掌將骰盅重重扣在桌上，幾十個腦袋圍成一圈，彼此間呼吸可聞。一時間，吃過大蒜的濁氣、劣質酒的味道、汗液和腳丫子的氣息混在一起……
身處這等地獄般的環境，尋常人可能會當場嘔吐出來。可這些人渾然不覺，反而目不轉睛地看著中間的骰盅，跟鬥雞眼似的。無他，他們是賭徒而已，只要上了桌，他們就擁有常人無可匹敵的忍耐力。
一人催促道：「幹什麼呢？開呀！」
「對，趕緊開，別磨蹭！」眾人也跟著起鬨，眼睛一眨都不眨。
「開就開，別他媽吵！」
隨著莊家一聲暴喝，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隻撥動骰盅的手，目光既期待又緊張，這裡面干係可大了。
一寸，兩寸……
莊家的動作慢得讓人揪心，足足用了十息才將謎底揭開。看清楚點數後，圍觀者眼中的期待瞬間化為驚愕，隨即爆發出歇息底里的吼叫。
「一二三，小！」
「沒錯，是小！」
莊家點點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伸手便要將桌上的靈石盡數攬到自己面前。陸長風則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呆滯。
「不可能……怎麼會是小……不可能……一定是你出老千，這骰盅有問題！」他喃喃自語，猛地撲到賭桌上，死死盯著那三枚骰子，彷佛要將它們看穿。
話音剛落，周圍便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譏諷聲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瞬間將他淹沒。
「哈哈哈，輸不起就說人家出老千？真是可笑！」
「之前贏的時候怎麼不說有問題？現在輸光了，就開始找藉口了！」
「就是就是！自己運氣差，還賴別人，真是沒出息！」
「僥倖贏了幾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十萬靈晶一把輸光，真是個蠢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眼神里滿是嘲笑、鄙夷與幸災樂禍，有人甚至對著他指指點點，彷佛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那些原本崇拜他的人，此刻也紛紛變了臉色，眼神里滿是不屑，彷佛之前的崇拜都是錯覺。
沒辦法，這幾日裡，這個小子的運氣實在太好了，一直在贏。所謂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該讓他倒霉一回了……
陸長風滿面灰敗地打量著這些人。看著莊家臉上那抹得意的陰笑，看著那些壯漢兇狠的眼神，他不用想也明白——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針對他的局！這幾日的連勝，不過是莊家故意放水，一步步勾起他的貪念，讓他放鬆警惕，最終引誘他押上全部身家，再一舉讓他輸得傾家蕩產。那特製的骰盅，或許早就被做了手腳。
「你們出老千！這是一場局！」陸長風雙目赤紅，指著莊家，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不甘。
這話一出，賭坊內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原本的喧囂與熱鬧消失不見，只剩下刺耳的嘲笑聲。十萬紫晶石已然是一筆巨款了，足以讓這些賭徒瘋狂，也能讓任何一家賭場露出醜惡的真面目。
莊家臉上的陰笑愈發明顯，他拍了拍手，語氣戲謔：「兄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這骰盅是特製的，全城皆知，怎麼可能出老千？願賭服輸，你輸了，就該認栽！」
「行！」陸長風咬咬牙，拍著桌子道：「再來，這次我押小！」
「押注當然沒問題。可是兄弟，你還有籌碼嗎？」莊家笑得更燦爛了。
陸長風一怔，隨即思索片刻，將劍拍在桌上道：「我押這個！」
賭徒習性，急眼時，別說劍了，老婆孩子都能當。但是聚財賭坊有嚴格規定，只要現錢。對陸長風這等失智行為，莊家想也沒想直接拒絕：「對不住了兄弟，你這劍，在我們這不值錢！」
「你……」陸長風渾身發抖。
「既然是賭，輸贏很正常，大不了下回再贏回去就是！」莊家笑容一斂，語氣中帶了幾分陰狠：「再在這裡胡攪蠻纏，休怪我們對你動手！」
話音落下，幾個壯漢便緩緩上前，伸出手就要將陸長風架走。
「放開我！你們這群騙子！」陸長風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絕望與不甘，可他的反抗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莊家冷笑一聲，擺了擺手：「把他丟出去，別在這裡影響我們做生意！」
「是！」
壯漢們應了一聲，架著陸長風，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出了聚財賭坊，重重地摔在街道上。
「小子，不想死就趕緊滾！」一個壯漢惡狠狠地威脅道。
「你們……」
敵我力量懸殊過大，陸長風無可奈何，終是咬咬牙，在路人的鄙夷中離開了現場。
……
夜色漸濃，凌霄城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螢光石依舊閃爍著七彩光芒，照亮了繁華的城池。
陸長風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腹中傳來陣陣劇烈的飢餓感。來到他熟悉的烤肉攤前，攤主依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可是他把干坤袋都翻過來了，裡面一個子也沒有，只得作罷。
隨後他又走到幾家酒肆門口，想要賒一壺酒，卻都被店主冷漠地拒絕，甚至還遭到了夥計的嘲諷與驅趕。
「走走走，啥也不是的外鄉人，誰認識你啊，還賒帳呢！」
「嘿，你這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陸長風無奈地笑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肆。
身無分文，饑寒交迫……前幾日揮金如土的闊綽公子，如今卻成了連一壺酒、一頓飯都買不起的窮光蛋。夜色越來越冷，寒風呼嘯著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他的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思過河旁，也就是葉芷瑤當初跳下去的那個地方。河邊有一座石橋，橋洞下可避風擋雨，此刻正空無一人。他踉蹌著走進橋洞，蜷縮在冰冷的石壁旁。橋洞外寒風呼嘯，河水潺潺流淌，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顯得格外淒涼……難在是難在了點，可眼下這情形，將就著對付一晚算了，畢竟以前就住過！
這一夜，他沒有酒，沒有食物，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