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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變通圓融

2026-10-08 10:58:06 作者: 飛機123

  上三環凌霄宮南面的朱雀大街中段,一座朱漆府門巍然矗立,門楣上懸著塊燙金大匾,「袁府」二字筆力遒勁,金箔嶄新發亮,與門柱上略顯陳舊的雕花形成微妙反差。府門兩側石獅威武,石基卻帶著幾分舊年風雨磨出的淺痕,只是被仔細擦拭得一塵不染。兩盞高懸的紅燈籠嶄新挺括,流蘇垂落,風過微動,襯得整座府邸氣勢不凡,卻又稍顯內斂含蓄。

  跨入正門,迎面是一方寬敞庭院。地面鋪著規整的青石板,邊角處隱約可見的淺淡磨損,兩側花木繁茂,名貴的靈植鬱鬱蔥蔥,新土覆根,看得出來是近兩年才精心移栽;而角落幾株蒼勁古木,枝幹虬曲,樹皮深褐,已是歷經數十年風霜,新舊相映,別有意味。

  這就是袁良梅的府邸。前幾年失勢,這老東西便閉門不出,還遣散了不少下人,一家人低排程日,可還是避免不了遭人白眼。如果不是仙界人打過來,袁良梅幾乎想要將這裡給賣了,遷徙他處。

  沒想到世事出人意料,這仙界人一來,袁家原地翻身。再加上袁良梅手段高明,緊緊抱住少主的大腿,短短兩三年,這裡竟然重新煥發了生機。這就叫三年河東,三年河西……

  後院的靜室內,瀰漫的藥香驅散了玄鐵獄帶來的血腥與腐臭。陸長風躺在鋪著軟絨的床榻上,身上的傷口已被上好的金瘡藥包紮妥當。經過一夜的全力救治,他變得精神多了,此刻雖仍虛弱,卻已能清醒地視物、言語。

  其實他的傷更多的是皮外傷,內息沒有受損,修為也不受影響。看得出來,那些獄卒只是為了教訓他,而不是要他的命。只不過獄卒們下手沒輕重,傷到他的骨頭了,再加上傷口腐爛,加深了傷勢。想要馬上治癒肯定是不可能的,起碼需要一個月時間。

  床榻邊,袁良梅端坐於椅上,神色溫和地看著他。一個下人將手中的熱湯藥遞到陸長風面前:「張公子,慢點喝。」

  「多謝!」

  陸長風伸手過去,袁良梅卻搶先接過湯藥,一勺一勺餵給他。

  「多謝前輩,前輩大恩大德,晚輩萬死難報!」

  陸長風掙扎著想要坐起身行禮,卻被袁良梅輕輕按住:「賢侄言重了,老朽不過是舉手之勞,何談報答?你安心養傷,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

  待陸長風喝完湯藥,氣息稍定,袁良梅才緩緩開口,問及他的日後打算。

  「賢侄,如今你已脫離險境,玄鐵獄那邊我已安排妥當,以後不會再找你的麻煩。只是不知,你日後有何打算?」

  聽到這話,陸長風臉上的感激瞬間褪去,臉頰泛起一陣窘迫。他猛地垂眸,眼神躲閃著避開袁良梅的目光,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

  這還有啥好說的,都窮到去做賊了……

  袁良梅何等通透,見陸長風這副模樣,也就不再追問。他輕輕嘆了口氣,放緩語氣:「賢侄,我知道你定有難言之隱,不必為難。看你這般模樣,想來也是無依無靠。若是不嫌棄,不如就留在我府中,暫且給我炎兒當個護衛,平日裡伴他左右,護他周全。等到合適時機,我再托人給你謀個正經差事,也好讓你有個安身立命之所,日後不必再顛沛流離!」

  這話說得沒什麼毛病,足見誠意了。話音剛落,陸長風的身體便猛地一僵,脊背瞬間繃緊,臉上的窘迫被驟然浮現的凝重取代。隨後他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又被牴觸之色覆蓋。

  袁良梅問道:「賢侄,可是有什麼為難?」

  「這……」

  陸長風眉頭擰得更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清晰地透著兩難的煎熬。

  袁良梅將陸長風的掙扎看在眼裡,心中早已瞭然。不過他沒有催促,反而語重心長地講起了道理:「賢侄,我知道你心中有芥蒂,想來也是因為仙界人的事。可大丈夫行事,當變通圓融,不必拘泥於過往的恩怨,更不必被執念困住。行事之道,莫過於問心無愧,莫過於對得起黎明蒼生。」

  陸長風喉結滾動了幾下,小聲地問道:「敢問前輩,此話何意?」

  袁良梅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語氣帶著幾分感慨:「你年歲尚淺,很多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當年凌霄城乃至整個神界都由諸神之夢控制,苛捐雜稅繁重,修士欺壓百姓,民不聊生,流離失所,街頭巷尾皆是哀嚎,乞丐隨處可見。可自從仙界人打敗神盟,接管凌霄城之後,便著手減免賦稅,整頓秩序,嚴懲欺壓百姓的修士。如今的凌霄城你也看到了,百姓安居樂業,商鋪林立,一派欣欣向榮之景,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我袁家依附於仙界人不假,但這並非趨炎附勢,而是為了護住滿門上下,更是為了能在仙界人的規則之下,為城中百姓多做一些實事。」袁良梅轉頭看向陸長風,眼神真摯,語氣和藹:「仙界人之中,或許有奸邪之輩,但並非全是惡人;神盟之中,或許有忠義之士,但也並非全是好人。所謂恩怨,當辨是非,所謂立場,當看本心。我知你重情重義,仍心繫神盟,但你留在府內,只是為安身立命,並非投靠仙界人,何談背叛過往?」

  「這……」陸長風一時語塞,看起來猶豫不決。

  此時,一旁侍立的蘇伯也適時開口,輕聲勸說:「張公子,老爺所言極是。如今巡天衛到處抓遊俠,外頭玄戈征伐殿也在搜捕。你如今無依無靠,若是就此離開,只怕前路多舛。留在府中,既能安心養傷,又能有個落腳之地,日後老爺還會幫你謀個好前程,何樂而不為?」

  府中的幾位下人也紛紛附和,勸說陸長風放下執念,認清當下的局勢,不必被過往的恩怨束縛。他們言辭懇切,句句在理,沒有絲毫強迫之意。

  

  陸長風卻只是垂著頭,眉頭始終沒有舒展,手指依舊緊緊攥著身下軟墊,神色凝重得讓人看不出心思。

  沉默了許久,他緩緩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道:「前輩,承蒙你不棄,擔了天大的干係花費巨資救下晚輩,還收留於我,這份恩情,晚輩銘記於心。只是,晚輩心中對仙界人的芥蒂,一時之間難以完全放下,不敢保證日後能全心全意為仙界人做事。」

  袁良梅問道:「那賢侄的意思是?」

  陸長風眼神愈發堅定,繼續說道:「從今往後,晚輩只聽前輩和袁炎兄的命令,唯你二人馬首是瞻。至於仙界人那邊,我不會主動招惹便是。」

  聽到這話,袁良梅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連忙點頭:「好!好!就按你說的來!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果然沒讓老朽失望。」

  蘇伯和幾位下人也紛紛露出笑容,陸長風緊繃的肩膀也徹底放鬆下來,臉上的凝重漸漸褪去,露出一絲釋然的神色。這一場兩難的抉擇,終於有了圓滿的結果,可謂皆大歡喜。

  袁良梅站起身,拍了拍陸長風的肩膀,語氣溫和:「你傷勢還重,身子也虛弱,不必多想,好生療傷便是。我等先不打擾你休息,待你傷勢好轉,再帶你去見炎兒。」

  「就依前輩……啊,不,就依家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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