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邋遢道人的步步緊逼,巡撫使依舊笑容滿面:「元兄這話說得,怎麼讓某越發糊塗了呢?」
「啪!」邋遢道人猛地攥緊了拳頭砸在石桌上,聲音嘶厲,帶著壓抑了千年的怒火:「羅德!我找了你整整兩千年!兩千年啊!」他怒視巡撫使,周身的氣息變得狂暴起來,「當年你憑空消失,我踏遍仙界五十域,掘地三尺都尋不到你的蹤跡。我以為你早已魂飛魄散,卻沒想到,你竟然來神界……」
不消說,這個老道就是逍遙子元武慎了。至於巡撫使,他本名羅德,也是仙界人。當年羅家和元家乃是世交,羅家家境尚且在元家之下,所以羅德經常在逍遙子身後,一口一個元兄地叫著。時過境遷,幾千年後,羅德已經成了封疆大吏,而元武慎則成了流浪漢逍遙子,真是造化弄人。
但這不是關鍵,逍遙子並不是因為兩人境遇的差別而忌恨羅德,而是因為他兒子之事。當年他的兒子意外身亡,家人連屍骨都沒能見到,也就無從追查死因,而唯一的知情者就是羅德。可惜自從那以後,羅德整個人就消失了,逍遙子尋遍仙界都找不到他……
逍遙子雙目圓睜,虬眉倒豎,滿臉褶皺擰成一團,厲聲怒視著羅德:「你告訴我,我兒子是怎麼死的?」
「原來是這個。」羅德微微一笑,拿起那隻粗瓷茶盞,輕輕摩挲著杯沿,溫和地道:「幾千年的事了,元兄,你竟還沒有放下!」
「放下?」逍遙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悲涼與憤怒:「那是我兒子,我怎麼放下?他死得不明不白,可卻是你驗的屍,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他到底怎麼死的?」
羅德的動作頓了頓,抬眸看向逍遙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這麼久了,你還記著這事。當年不是出過驗狀嗎?你兒子,他就是溺亡的!」
聽了這話,逍遙子更加氣惱,厲聲喝問道:「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羅德輕笑道:「為什麼不信?」
「你……」逍遙子本想發作,卻又強行壓下怒氣,用平和的語氣道:「羅德,你我本是世交,我待你不薄吧?那可是我兒子,是我這輩子唯一的骨肉,是我身家性命所系,他小的時候,你還抱過他的。可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
羅德沒有回話,只是低頭把玩著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逍遙子鬚髮倒炸,圓瞪的雙眼赤紅如血,枯瘦的手攥緊了拳頭,青筋在腕間暴起:「我苟活至今,只為尋求一個真相。我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哎……」羅德將茶盞放在桌上,杯底與石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抬眸看向逍遙子,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又有幾分勸誡:「算了,元兄,那都是陳年舊事了。既已經發生,人死不能復生,不如就此作罷,找個地方安度餘生不好嗎?」
「什麼,你讓我算了?」逍遙子一聲怒喝,周身的靈力愈發狂暴,道袍獵獵作響:「我找了你兩千年,吃盡了世間苦楚,你讓我作罷?羅德,今日你必須告訴我真相,否則,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會讓你好過!要麼你說,要麼我們同歸於盡,不死不休!」
羅德看著逍遙子決絕的模樣,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嘲諷,語氣也冷了下來,那份內斂之下的冷酷與深不可測,此刻盡數顯露:「元兄,你何必如此執著?即便我告訴你真相,又能改變什麼?有些東西,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加痛苦,我這是在勸你。你聽我的,人活著,其實糊塗一些更好!」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涼茶,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刺骨的冷漠:「俗話說,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區區一個孩子而已,沒了便沒了,大不了再生一個就是了,何必為了一個死人,毀了自己這兩千年的光陰,甚至賠上自己的性命?」
「你胡說!」逍遙子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抬手,一道凌厲的靈力朝著羅德射去,卻被羅德輕輕一揮手便化解於無形。
「那是我的兒子,是我的命!羅德,你冷血無情,與禽獸何異!今日,我定要你血債血償!」逍遙子狀若瘋虎,已然擺開了與羅德一決生死的姿態。
以修為論,逍遙子和羅德在伯仲之間。加之聖人保命手段多,所以正常打,雙方應該都難奈何對方。可逍遙子決意要與羅德拼命,那就另當別論了,後果會很嚴重。
羅德放下茶盞,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周身的氣息愈發冰冷:「元兄啊,你這輩子終究是白活了。都幾千歲的人了,你也不想想,以你我這等出身,哪能養出什麼天之驕子,絕代少年,別人說你是,你才是!老話說的好,天妒英才,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嗎?」
「你……」逍遙子一時語塞,似乎在思考羅德的言外之意。
羅德接著道:「所謂天命難違,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知天命,畏天命,服天命,可你都幹了什麼呢?」
「你什麼意思?」逍遙子嘴角發顫,佝僂的身子猛地一縮。
「沒什麼……」羅德手指天空,語氣有些苦澀,不知道是因為茶苦,還是因為別的,「我能站在這,只是因為我知天命,也服天命。實話告訴你,你兒子怎麼死的,我確實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訴你。這件事,我只能爛在肚子裡,再帶進棺材!」
「你……我殺了你!」
知道問不出結果,逍遙子大怒,直接向羅德攻過去。暴怒的聖人出手,動輒就是毀滅城池的力量。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院子周遭亮起道道符文,更有很多人影憑空出現,把逍遙子圍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