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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 告狀(一)

2026-10-08 11:03:20 作者: 飛機123

  翌日,凌霄城衙會。

  這是慣例了,每個休沐日結束後的翌日,各地上來的呈文都會匯集到巡撫使羅德這裡,他就把眾人召集在一起議一議,哪件事該如何處理。據說這種形式體現了仙界的什麼民主來著……

  少主作為監察,通常不直接參與議事,但是他每次都會在場旁聽,並給出自己的意見。當然,最後拿主意的還是巡撫使本人,畢竟他才是最高主官。

  即便沒有最終裁定權,作為愛民如子的代表,以往少主這事還是比較積極的。各地呈上來的東西中有什麼不利於民生的地方,他都會發表自己的意見,並希望巡撫使和一眾吏員按自己的意思來辦。

  今日卻比較意外,他沒有提什麼,只是一個勁點頭稱是,還說不少誇讚的話。眾人雖有些奇怪,卻沒人敢問,誰知道少主昨晚幹嘛去了。

  既然少主沒有意見,議事就更加順利了。一個時辰後,大夥跟往常一樣準備收工回家。可就在此時,議政廳外傳來一陣喧鬧。

  「讓開!老子說了要進去!」

  「你不能闖,這裡是議政重地!」

  「重個球啊!老子有天大的冤情,耽誤了你擔待得起?」

  喧譁聲越來越大,夾雜著推搡呵斥。殿內眾人面面相覷,袁良梅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羅德臉色一沉,將茶盞重重擱下,朝殿門方向喝道:「門外何人喧譁?護衛!護衛何在!」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名帶刀侍衛閃身進來,單膝跪地,額上已沁出薄汗:「稟大人,門外有……有人闖宮,說是要告狀。」

  「告狀?」羅德眉頭擰成川字:「告狀去執法司啊!跑議政殿來做什麼?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連個人都攔不住?」

  侍衛喉結滾動,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側席方向飄了一下——少主!

  羅德也意識到了異樣,當即收斂了不耐之色,轉而和顏悅色地道:「你好好說,到底是誰?」

  侍衛咬了咬牙:「回大人,門外之人……是……張……張強!」

  「張強……」巡撫使默念這個名字,突然面色微變。

  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張強,這不就是前幾日立功的那個人嗎?這人純愣頭青一個,這幾日城裡全是關於他的風言風語,他卻不停歇,又上議政廳來鬧騰了。可沒人敢說他,因為他現在是少主身邊的親衛,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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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好幾道目光帶著微妙的笑意投向了側席上的少主。少主微微一笑,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情。

  羅德也噎了一下,壓著脾氣問:「他要告誰?」

  侍衛的表情愈發古怪:「他說……跟卑職說不著,他要進來才肯說。還放話說,叫卑職最好不要攔他,他可是少主親衛,執法司的袁大人跟他更是一家人。要是把他惹惱了,定叫卑職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這裡,殿內有人沒忍住,悶悶笑了一聲,果然是那個愣頭青的行事風格。巡撫使瞥了袁良梅一眼,嚇得後者脖子一縮,心底把陸長風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羅德轉向少主:「少主,這隻怕不……」

  少主微笑著打斷了羅德的話:「大夥都知道,這張強是個耿直忠厚之人,不妨聽聽他有什麼冤屈。」

  罷了,既然少主明顯有回護之意,那就……

  羅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讓他進來。」

  侍衛領命而去,接著議政殿的大門被緩緩推開,然後議政廳就變成了菜市場。

  只見「張強」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黑壓壓一大群人——老嫗拄著竹杖,婦人抱著嬰孩,少年赤著腳,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足有三四十人之多,像是一群逃難而來的災民。

  殿內頓時亂了。

  羅德霍然站起,臉黑得能滴下墨來:「張強!你這是什麼意思?議政殿乃議事重地,你帶這些人來做什麼?」

  袁良梅也戟指罵道:「小兔崽子,你簡直胡鬧……」

  話未說完,那群難民已嘩啦啦跪了一地,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青天大老爺啊!」一個白髮老嫗涕淚縱橫,額頭磕得咚咚響:「求您給我們做主啊!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大老爺開恩啊!」抱著嬰孩的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孩子他爹被活活打死,我們娘倆走投無路,求大老爺救命——」


  幾十人齊齊哭喊磕頭,一時殿內哀聲四起,將方才諸多大人物們的爭論聲沖得乾乾淨淨。在座眾人無不色變,幾位老者面露不忍,執法司的王司首與袁良梅更是如坐針氈,恨不得當場消失。

  羅德鐵青著臉僵立了片刻,終究深吸一口氣,重新落座,將袍子前襟一撩,沉聲道:「都住口!一個個說,誰來說?出什麼事了?你們是哪裡來的?」

  哭聲稍斂,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膝行向前,顫巍巍叩首:「回大老爺,小老兒姓孟,是翠羽城人氏。我們都是翠羽城的百姓。」

  「翠羽城?」羅德眉頭一皺,頓覺不妙。

  老者繼續道:「我們翠羽城本是個安居樂業的好地方,可這幾年,城中來了個叫趙鶴鳴的城主,他……他不是人啊!」

  老者聲音發抖,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淌下來:「他一上任就加稅,稅翻了三倍,又設了什麼『人頭稅』『過路銀』,連挑擔賣菜的小販都要交錢。交不上的,輕則枷號示眾,重則抄家拿人。」

  「這還不算。」一個中年婦人搶著道,眼中含恨:「趙鶴鳴還逼著我們給他修園子,叫什麼『鳴翠山莊』,占地百頃,強征了我們幾百戶人家的田地,一畝只給二十文錢!我家的三畝靈田,是我公公一輩子攢下的,就這麼被搶了去!我公公去討說法,被衙役打斷了腿,回來沒熬過半個月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號啕大哭。

  又一個年輕後生憤然開口:「還有那城主府的主簿周方,專管收稅,誰家姑娘但凡有幾分顏色,他就想方設法逼人家給他做妾。我妹妹才十六,他派人來提親被拒,轉頭就給我家安了個『抗稅不繳』的罪名,把我爹抓進大牢,逼我妹妹簽字畫押。我妹妹……我妹妹當晚就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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