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地的氣息盡數肅穆下來,所有街巷清空閒雜人流,萬千靈燈高懸長街,漫天瑞靄流轉飄蕩,天花亂墜,仙芬瀰漫,整座天帝城從上至下,盡數換上迎歸盛典的威儀盛況。
天宮正門前的白玉廣場之上人山人海,列陣肅然。天庭眾官員盡數到場,身著規整仙袍,按品階文武分列兩側,垂手肅立。各宗門駐城尊者,仙界世襲世家一一在列,冠蓋如雲,威儀赫赫。廣場外圍,層層疊疊擠滿了天帝城的仙民百姓,人人面露崇敬與欣喜,踮首望向天際,寂靜等候,無人喧譁。
不過,最吸引目光的,還是站在百官最前方之人,他就是天帝!
面方耳闊,天庭飽滿,雙目大而有神,頜線端正沉穩,天生一副至尊福相,自帶九五威儀,這就是三界第一人給人的初步印象。他一身帝紋袞龍金袍,身姿挺拔,肩背寬厚端正,周身氣度沉凝如山,給人一種莫名的敬畏感。看著他,陸長風想起了一個人——司馬蒼松。
當然,拿司馬蒼松類比天帝,實在太過貶低天帝,兩人無論修為地位都不在一個層級,只是那股氣質很像。陸長風之所以有這種感覺,主要是他初見司馬蒼松時也是個無名小輩,他當時看司馬蒼松的感覺和現在看天帝的感覺差不多……
仙舟艙門緩緩開啟,清風拂面。當那道熟悉的青年身影走出艙門映入眼帘時,天帝周身凜冽帝威盡數收斂,眼底褪去萬里寒涼,只剩真切的溫柔與期盼。他上前兩步,聲音溫潤厚重,響徹整座廣場:「昊兒,爹在這!」
「父帝……」
少主快步走下船來到天帝面前,恭謹行禮:「兒臣,回來了!」
此話一出,舟側隨行的羅德臉色驟然劇變,心頭猛地一沉。他這一路提心弔膽,就怕回來遭到問責,沒想到怕什麼來什麼!此刻他哪裡敢有半分怠慢,當即快步踏出,雙膝重重跪地,姿態恭敬惶恐,高聲請罪:「臣失職!未能悉心照料少主,致使少主風霜清減,實屬臣之過,請陛下降罪!」
全場瞬間一靜,百官盡數斂聲屏息,無人敢輕易出聲,氣氛一時微凝。
「哈哈哈……」天帝忽然朗聲大笑,笑意溫潤坦蕩,抬手虛扶一記:「多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經不起半點玩笑。起來吧,寡人不過隨口戲言而已,何須如此惶恐。你這些年恪盡職守,多有建樹,此次護昊兒安穩歸來,何罪之有?」
羅德心中大石驟然落地,長鬆一口氣,連忙恭敬叩首起身:「謝陛下寬宥!」
一場小小虛驚轉瞬消解,君臣氣度盡顯。待場面平復,下方百官這才齊齊躬身下拜,聲浪整齊浩蕩,震徹雲霄:「恭迎少主平安歸城!賀天帝陛下父子團圓,普天同慶,仙界隆昌!」
層層疊疊的朝拜之聲連綿不絕,威嚴壯闊,撼動天地。
外圍的仙民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壓抑已久的歡呼聲驟然炸開,如山呼海嘯般席捲整座天帝城。
「歡迎少主歸來!」
「少主平安回府,實乃仙界之幸!」
萬千人聲匯聚一處,熱烈而不嘈雜,盛大卻不顯紛亂。無數百姓抬手歡呼,眉眼皆是真摯的喜悅。昭明少主自小就有仁德之名,昔年在天帝城體恤萬民,早已深得仙界民心。這幾年外放歷練,歷經波折終于歸來,百姓們皆是發自內心的歡欣雀躍。
廣場之上,天帝望著身前沉靜淡然,眉眼帶倦的愛子,眼底暖意更盛,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溫聲再道:「回來便好,回來便好。今日全城同慶,只為迎你歸家。」
「謝父帝,兒臣愧不敢當!」
少主微微頷首,心頭的鬱結與疲憊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大半。
父子重逢,場面溫馨感人。除了羅德打了招呼之後,其餘隨少主歸來的吏員都識趣地駐足觀看。等這溫情時刻過了之後,他們方才上前見禮。這君臣重逢的戲就差了點意思了,少了些溫情,多了幾分公事的味道,就是一些「眾卿辛苦」之類的場面話。
再之後是少主的兩位護道人,這兩位德高望重,他們見天帝不用跪拜,只是行了個禮。天帝也是對他們彬彬有禮,顯然頗為倚重他們。
最後才輪到護衛們……
所有護駕隨行少主親衛齊齊上前一步,整齊劃一躬身行禮:「我等恭賀陛下父子團圓,恭迎少主平安歸城!」
「諸位辛苦,免禮!」
天帝目光掃過一眾護衛,眸光溫和讚許。他抬手將面前的林衛扶起,溫聲開口,聲音清朗傳遍廣場:「小林差事辦得不錯,昊兒安然歸來,不受半分損傷,當記你一功。」
林衛起身垂首,身姿恭肅:「謝陛下,護佑少主,乃是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嗯。」天帝微微頷首,面露笑意,環視眾人緩聲說道:「諸位忠恪履職,不忘初心,實屬天庭肱骨之風。今日普天同慶,所有遠征神界的愛卿及隨行護從皆有功績,後續自有嘉獎論功行賞。」
「謝陛下!」
一句場面公允之言,落得全場人心安穩。所有歸來之人皆是心生敬畏,齊齊躬身謝恩。
話音落下,天帝目光隨意一轉,掠過林衛身側,落在了靜靜跪地的陸長風身上。
「小林,這年輕人是?」
「回陛下,他……」
林衛正要答話,身側的少主卻搶先回道:「父帝,此人名喚張強,是兒臣此番在神界歷練途中結識的……朋友。」
「哦,原來是昊兒的朋友,快快起來,讓寡人看看。」
正常情況下,天帝叫起來,那陸長風應該說些「謝陛下」,然後順勢起身就對了。可他卻將頭往地上撞,口中還結結巴巴地喊道:「小民拜見陛下,願陛下萬……那個……萬萬歲,壽……跟天一樣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