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人設宴還是那樣,把食物集中到一個地方,想吃什麼自己去拿。這點陸長風覺得挺好,既不浪費,也能避免主人上了一樣自以為很好的東西,客人卻覺得很難吃的尷尬。
「來,兄弟,咱倆走一個!」
「……」
林衛的熱情讓陸長風本能地猶豫了一下。無他,上次林衛約他喝酒,給他喝出心理陰影了,他現在下意識覺得對方敬自己准沒好事。但是,他覺得林衛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整他,於是便放下戒備,跟對方喝幾杯。
「林哥,這肉……」
「怎麼了?」
見陸長風神色古怪,林衛本能地警惕起來。
「太好吃了,哈哈……」
「你小子,嚇我一跳!」
林衛又好氣又好笑,給了陸長風一拳,後者連連賠罪。
其實陸長風沒說實話,這肉不對,但並非被下藥,而是烤熟的,用的柴火,還加了不少香料。雖然經過後續處理,一般人可能認不出來,可陸長風廚藝造詣不淺,一吃就吃出來了。
「兄弟,有幾個熟人叫我,我去去就來,你自便哈!」
「好的,林哥公務繁忙,不用管小弟!」
酒宴進行沒多久,林衛就被幾個人叫走了。他是天帝城本地人,跟著少主在外數年,回到家自有一幫老朋友來找他敘舊。
這個熱鬧,陸長風就不湊了,正好他也不喜歡有人看著他吃東西。林衛一走,他完全自由,不用管什麼禮節不禮節的,想吃什麼自己拿就好了。
流雲雪鱗羹,取雪山天池靈鯉背脊最嫩的雪鱗,佐天庭瑤池晨露慢燉而成,羹湯通透如流雲,不見半點腥氣,入口溫潤順滑,轉瞬化開,一縷清靈仙氣直竄四肢百骸,滌盪周身濁氣,食之通體舒泰,疲乏盡消。
朱華靈雀炙,選用吸納百年日精月華的靈雀,以火慢烤,外皮微焦鎏金,內里肉質細嫩多汁,入口鮮香醇厚,食後丹田溫熱,靈氣綿綿不絕。
赤焰獸炙,取自上古異種赤焰靈獸的肋間嫩肉……
不得不說,這有煙火氣息,再用權利燻烤出來的美食,實在太好吃了。他本來就能吃,這種自助的宴會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就像老鼠掉進米缸里,開心,實在太開心了。既然如此,那還等什麼!
……
主席台上,仙樂悠悠流淌,酒香馥郁,宴席氛圍鬆弛和睦,滿堂皆是君臣歡敘的昇平景象。天帝父子則屏去周遭細碎聲響,開啟了閒話家常。
「神界廣袤蒼茫,風土格局與我仙界截然不同,你這數年在外漂泊,可還適應那邊的起居與修行氛圍?」
天帝語氣溫和,滿是關切之意。只是此番問話落下,少主卻並未如往日般從容暢談,反而在眉宇間藏著一絲沉鬱,應答也略顯平淡敷衍:「回父帝,兒臣尚可適應,皆能自持。」
「哦?」天帝目光銳利通透,一眼便看穿自家兒子暗藏心事,卻並未多問深究,只是放緩語氣,溫聲再問:「聽聞前不久神界逆黨作亂,動靜鬧得很大,你可曾有受傷?」
少主回道:「托父帝洪福,兒臣未與逆黨交手,不曾受傷。」
「嗯,出門在外,首要就是保護自己!」天帝輕輕頷首,眸中柔光更甚,徐徐說道:「但是,修行本就是逆天踏道,風波起伏,心緒糾葛皆是常事。你歷經俗世磨礪,見過紛爭百態,這份沉澱,遠勝靜坐苦修。」
「父帝所言極是,兒臣受教!」少主依舊輕聲應答,臉上毫無表情。
天帝看在眼中,依舊沒有追問,而是繼續拉家常:「對了,羅德怎麼樣,我讓他好生照料你,他沒敷衍了事吧?」
此時,少主臉上終於微微有了一絲細微起伏,眸色微滯,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只是這抹異樣轉瞬即逝,重歸平靜淡然。
「回父帝,羅大人他……挺好的,教會兒臣很多。」
「那就好,我還擔心他敷衍了事,怠慢你呢!」天帝微微一笑,將話鋒輕輕一轉:「對了,你此番從神界帶回的那年輕人,叫張……張強是吧?打算如何安置於他?」
聽了這話,少主微怔一瞬。他全然沒料到父帝竟會突然問及陸長風的去處,心中略一遲疑,稍作思忖,才鄭重開口:「回父帝,張強心性淳厚,辦事穩妥,對兒臣忠心耿耿,就是修為欠了些火候,兒臣想送他入天元劍宗修習劍道正統。」
「哈哈……」
天帝聞言亦是微微一愕,隨即朗聲大笑,聲震高台,氣度坦蕩:「原來如此,這有何難。」
話音落下,他目光驟然一轉,越過層層玉案賓客,落向席間不遠處。
「老華!」
聽得呼喚,一名身著青袍,氣質清冷出塵中年人迅速站起身來。
「啊,不不,你且先坐下,不用起來!」天帝伸手示意對方坐下,隨後問道:「昊兒今日帶回來那個年輕,你見過了吧?」
那中年人垂首道:「回陛下,草民見過了!」
「那好!」天帝點點頭,鄭重囑咐道:「此人是昊兒在神界結識的摯友,是個可造之材。今日寡人將他交於你,帶回天元劍宗好生栽培,悉心教導,莫要誤了他的前程!」
宋姓中年人聞言心頭一振,連忙躬身應下:「臣遵陛下旨意!必傾盡所學,悉心培育張小友,不負陛下與少主所託!」
「嗯,很好!」天帝十分滿意。
「謝父帝,謝華叔!」
少主心中大喜,懸著許久的心事徹底落地。他此前一直為此事暗自發愁,天元劍宗身為仙界頂尖劍道宗門,門規森嚴,選拔嚴苛,歷來只憑天資實力擇徒,從不徇私。他身為少主,若是私下開口求人破格收錄陸長風,難免壞了宗門規矩,落人口實。如今父帝金口玉言,親自發話,便是天定恩典,為他解決了一大難題……
隨著一樁心事塵埃落定,宴席氣氛愈發熱烈。陛下父子團圓,又妥善安置了少主友人,天顏大悅,眾官員和權貴紛紛輪番上前,向陛下和少主敬酒。一時間,賀聲不絕,瑞氣升騰,君臣盡歡、滿堂和樂。
不知過了多久,下面天宮廣場的方向驟然傳來一陣層層疊疊的喧譁騷動之聲,突兀穿透殿內樂聲與笑語,清晰傳入眾人耳中,瞬間吸引了在座君臣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