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
緊隨其後的便是在舌尖炸開的濃烈苦澀,粗糙的澀感順著喉嚨往下不停地刮蹭。
同時餘味黏在口腔久久無法散去,每一次的吞咽都是一種震顫靈魂的挑戰。
季莫整個人維持著動作一動不動,同樣是面無表情。
只不過,季如風是早年間養成的習慣,已經可以做到免疫這種感受。
而他則是因為這前世今生所遇到過的極致味覺而僵直。
良久後,他那便宜老爸一臉壞笑地自顧自走回了房間後。
他才終於張大嘴巴無聲地狂吸氣。
「誰能告訴我,這玩意為什麼會那麼難喝啊?」
「宿主,我將不賣關子、嚴謹的回答您這個問題。」
「因為廢土之上的營養補劑都是藉由空氣之中無處不在的靈能輻射製成的。」
「一幫智腦透過提取其中的某種能量,同時只需用極少的異獸肉,就可以使其的營養價值以倍數增長。」
「主要便是透過地下水浸泡這些經那種能量倍增後的異獸邊角料,提取出數十倍乃至百倍濃度的營養補劑原液。」
「最後便是將這些原液不斷用各類隨處可見的靈植和更多的地下水來稀釋。」
「但是為了資源的利用最大化,中間的味道把控統統為零,一切只是為了能夠滿足身體所需的能量而已。」
季莫此刻真的就是有苦說不出,整張臉上的五官都擠到了一起。
他帶著輕微的顫抖,撐著前面的茶几緩緩站起。
他不是自小就生活在廢土之上的原住民,這種營養補劑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上刑。
此刻的他真的無比理解那些因風不絕而選擇站隊的同學們:
「md,要是讓我天天喝這種玩意填飽肚子,真是做人都沒有意思了。」
「這個時候,要是誰能給我一口熱乎乎的肉,我保管給對方提鞋了。」
他暗暗發誓,以後必須要學一學燒菜,無論如何,這種補劑的味道他再也不想經常體驗了。
他慢悠悠地拖著鞋底走回臥室,走到床邊,當即一個自由落體,重重陷入柔軟的床墊之中。
他深深埋在底下的臉,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氣。
感受著這股在不知不覺中讓他心安的氣味,那顆心也終於真正回落。
下一秒,他破天荒地一個鷂子翻身。
他以腰為軸,張開的雙臂、雙腿微微用力,當即一個360度仰身旋轉,後背陷入床墊。
季莫那張遠超同齡人的俊朗面孔,平靜地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那對黑瞳之中,露出了難得的思索之色。
心中也是不由開始審視起自己:
「我來到這個世界真的是意外嗎?」
上輩子的他是從來不相信什麼命運之說的,雖然心中有著期待。
但他也明白,好事不會憑空落在一條鹹魚身上。
可是,如今的這個世界雖然看起來危機四伏,但能來到這個世界,擁有這樣的環境和家人。
已經不是簡單的好事落在身上了,而是一輛半掛載著一車的好運重重砸來。
他伸出手掌,得益於這具身體,哪怕在黑暗之中,他也依然可以看清手背和天花板的每一個細節。
「但是,我好像還是有些看不清未來的路。」
「我真的只是要簡單的活著、或者說成為一個無人敢來招惹的人?」
「好像都不是我想要的,從過來到現在,似乎一切都變了,又似乎一切都沒有變。」
「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我,需要被各種人、事推著走的那條鹹魚。」
「我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到底要什麼?」
經過傍晚的這一輪追擊,季莫心中那偶爾響起的警鐘徹底被敲響。
這讓他有了不願意再浪費一分一秒,只想快點提升實力的心態。
「我的手也沾上了鮮血.......」
他閉上雙眼,回想起這段日子的點點滴滴,似乎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念。
但又似乎每個人都有著一樣的追求。
他輕聲喃喃開口:「但是,那些都不是我想追求的。」
「我從來都是只想要自由自在、沒有壓力的活著。」
「三餐四季、平平淡淡的活著。」
「上輩子我失敗了,被現實打敗、被自己打敗。」
說話間,他那伸出的手,浸潤在黑暗之中的五指,開始慢慢回握。
「現在重走一遭,看見了這繁華之下的另一面。」
「我似乎又離曾經的追求更遠了。」
先前他駕駛載具行駛在外環的街道上時,那一張張麻木、又或者說不敢有其餘想法的臉,突然在此時不斷浮現在其心底。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好的世界,那我的這份追求似乎永遠只是一張白紙罷了。」
他的腦海之中又再度浮現出了曾經生養他的那個國度。
那個讓他曾經時不時吐槽的國家,在如今看來卻是那麼的難能可貴。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八個似乎完全不應該在他心中浮現的字,卻在此時開始不斷湧上心頭。
他,睜開了雙眼。
那對黑色的眼瞳之中,此時閃爍著莫名的鋒銳之意。
周身涌動出了無形的牽引之力,臥室內遊走的靈能開始紛紛湧向這個少年。
他平躺的身軀被靈能慢慢推起。
心中的念頭越發鼓脹:「我的追求,只有建立在那樣的一個世界才能夠達成。」
「唯有廢土之上的所有問題都得到妥善解決,才能真正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
「一個可以讓不論男女老少都能自由行走、奔跑在任何一寸土地之上的黃金世紀!」
這一刻季莫的身影似乎和那道站在百豪邦權勢頂點之一的臃腫身影有了重合。
他們在此刻都是擁有自由意志的人。
但他們此刻又有著難以分辨的不同。
一人為一城,一人為一界。
季莫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麼異想天開、不切實際。
在這件事上,往前數數十萬年恐怕都沒有人達成過。
未來或許他也會死在這條路上的某一個角落。
他的神情在此時少有的露出了堅毅之色:
「但是,我依然會堅持走在這條路上。」
「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大義。」
「純粹是對這個操蛋的世界,揮出屬於我季莫的一拳!」
話音落下,他體內那沉寂了許久的東西似乎因此感應到了什麼般,
也在此時開始褪去了那一層籠罩的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