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大哥大被一把放回桌面。
孟崇野粗大的手指猶如剛落完一字般收回。
「陳子豪,你可一定要把這灘水攪得再渾一些。」
他當然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畢竟城邦三大政權派系都從中汲取了大量的利潤。
但是,妖冶的紫焰在其體內不斷燃燒,就如同他那顆永不滿足的心。
「卡爾,我最乖巧的孩子,以後你會明白的。」
他這一聲帶著安撫的語氣傳出,這名在外人眼中冰冷無情的鬼武者內心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柔軟。
他心中那自小因為異族身份而被所有人排斥的情緒,詭異般的再度湧起。
對於眼前這個似父似君般的男人,他從心底懷有畏懼,以及那不敢冒頭的崇愛之情。
他們的思緒似乎都一同回到了更久遠的過去。
那是三十年前,在一場紛飛的戰火中。
卡爾原先生活的小型白裔族城邦就此被摧毀。
正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帶著一身與如今截然不同的鐵血英勇經過了那處小戰場。
那處,僅僅因為兩大城邦戰爭餘波,便就此覆滅的城邦遺址。
正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見到了這個男人以及至今還不認識他的季如風。
廢墟之中,暴亂後的烈火還未熄滅,空氣之中滿是焦灼的肉香味。
入目所見,唯有一地殘缺不堪的屍體。
年僅六歲的他,因為身軀矮小僥倖被父母埋在無法視物的黑暗地洞內。
直到那一天,他因為年幼無力移開封板,即將因飢餓死於其中。
忽然,嘈雜的聲音伴隨著鄙夷、殺意、玩味的種種眼神與光明一同湧入。
是這個男人,強勢的擠開所有惡意,將他撈起。
而當時年僅12歲的季如風則早已面容染血地冷冷站在一旁。
對方用一種與如今截然不同的眼神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不過,預想中的溫暖並未持續多久,或許是因為他白裔族的身份、又或許是他的天賦。
總之,沒過多久,他就在對方當年那種堅毅、鐵血的面龐注視中,再度被拖入黑暗之中。
他開始了日復一日的訓練。
就此,陰影似乎變成了他的外殼,黑暗則成為了他賴以生存的武器。
漸漸地,他不再願意將身體暴露在陽光下,對外,自小活潑好動的性情也被徹底掩埋。
他不被組織的大部分人所知,只是靜靜地在暗處伴行。
起初,他還有對季如風的嫉妒,但是繁重的一系列暗殺任務漸漸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而對方一次次的生死線掙扎,他也看在眼裡。
那段最為煎熬的成長歲月中,他慢慢變得不再關注外界,
他只用那對湛藍、曾經代表純粹的眼眸注視著唯一能夠讓他上心的男人。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站於頂點。
他沒有察覺心底,那不斷蔓延的紫色流光,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願意貫徹並接受對方的所有指令。
短短片刻,孟崇野狹長眼縫中的紫光便一閃而過。
他不動聲色地轉動了指間的暗金色戒指。
心中則是波瀾不驚地結束了對部下的例行檢查。
對於他來說,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將這啃噬了城邦十二年的產業鏈徹底絞殺。
衛邦戰役後,城邦經濟大損,他走在街頭。
環顧望去,只能看見邦民的麻木和絕望;因為使徒狂潮,昔日的雄城已變得滿目瘡痍。
與此同時,廢土上又有大量窺視的目光在蠢蠢欲動。
重新組建一支新軍簡直迫在眉睫。
當年只有四十三歲的他,靠著過往在廢土上廝殺拼來的軍功,勉強在一眾議員行列中站穩腳跟,
在一眾老牌政客眼裡,不過是個政治資歷淺薄的後輩罷了。
同時,他也認同城邦當時需要大力推動經濟增長。
於是,由當時執政的城主以及三位主席提出的議案,包括他在內的108位議員都極其罕見地投了贊成票。
當即,在廢土上各個群落都極為流行的一種機器便引入了城邦內。
透過城邦科研隊伍的研究,他們用戰爭死去的屍體、命不久矣的邦民、罪犯來進行採集。
輻能補劑的數量開始井噴般出現。
於是,依靠大量的輻能補劑向外兜售,城邦內的生產、軍隊都開始走向正反饋。
這其中後來還延伸出了更為豐富的其他手段,不過都是後話。
至少,在這十二年內,嘗到甜頭的那群人,越來越難以遏制被撐大了的胃口。
哪怕,後來孟崇野當選上了三大主席之一,他想要斬斷這些舉措,也受到了層層阻力。
那些既得利益者,已經無法忍受正常的獲取速度。
而城邦這些年不斷增長的人口,似乎也成了他們用來自我催眠的某種藉口。
此後數年,金融補劑市場也應運而生。
大量的輻能補劑在官方的市場上,價格永遠保持穩定。
但在另一方面,大量的非法補劑又因無人購買而堆積成山。
當走私開始,這些補劑都有了出路,原先逐漸變小的需求,又再度擴大。
廢土之上的群落多如牛毛,而群落所提供的各種資源又無法得到統一的價格。
於是,這批註定隱於水下的補劑價格,就像不斷波動的過山車。
有人透過大量買入囤積再售出,賺得盆滿缽滿。
也有人因此而徹底淪為最落魄的賭徒。
而這偌大的走私鏈條配上這套一本萬利的產業鏈,也讓那些維護它的高層獲益匪淺。
想到這裡,孟崇野看向了外面透著繁榮平和景象的樓宇。
「城邦需要剎車了。」
而今,一個一石二鳥的良機已經明晃晃地擺在了他的眼前。
如何落子,已經變得有跡可循。
在這個對於過往越發模糊的時代,他一直在堅持通讀過往史典。
歷史的規律往往驚人的相似,而得出的各種結論也往往在出其不意的時機能夠得到大用。
「當內部產生巨大壓力時,就需要透過外部危機來釋放。」
他要將這件註定會讓大部分邦民感到恐懼、對城邦失去信任的事件作為籌碼推上牌桌。
而原本對於促成目的的成功率如果只有60%,那麼如今就幾乎可以敲定為90%了。
隨著他手掌覆下,
外界的大日,似乎也黯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