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清脆的劍吟聲忽然從他的體內傳出。
靈能隨之鼓動,衣物開始瘋狂擺動。
無形的氣浪將他周圍的碎屑、垃圾都緩緩推離。
一名蒙面邦民喉結一滾,發出「咕嚕」聲。
他沒有說出什麼我們先撤退之類的廢話。
常年的摸爬滾打,早就讓他鍛鍊出了不俗的反應。
可惜,在他背身欲跑的那一刻,
其餘的同夥也早早反應了過來,每個人都睚眥欲裂地試圖將身旁人甩在身後。
時間似乎停滯了。
又似乎流逝的更快了。
濃郁的金光升騰得明明很慢。
但是,那群人才邁出去了兩步之遠。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雙掌在交疊後,
一柄長約120cm的金色長劍憑空彈出。
哪怕此刻他猶如局外人般,依然不可避免地被其鋒銳的金光晃得失去了視野。
那柄帶著輕微扭曲的長劍,隨著他腳底輕轉,
手腕一抖,耀眼的金光頓時充斥在這處拐角之中。
但更為詭異的是,明明在黑夜中金光如此矚目,
但是,在外面看向這處地方,
卻連一絲一毫的光乃至慘叫聲都沒有傳出。
嗤——無堅不摧的劍身輕易地穿過血肉。
受劍者,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傳出,就眼神一暗,失去生機。
接著,持劍的手一轉,血色的雨水伴隨著硬幣大小的碎屑從天而降。
「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殺我,我錯了!」
「......」
當血色的濃墨灑滿這處空間時,
季莫這才恢復了視線。
入目所見,便是「自己」輕輕撫過那不斷扭曲的虛無劍身。
明明沒有沾染一滴血,劍身卻顯得格外血腥。
唰!
金色的長劍在被撫摸後,統統分化為了絲絲縷縷的能量,重新回到了他的體內。
接著,還不等他消化完這滿是血色的環境,
他的手便抬了起來,而他只能看見自己的手背不斷在臉上活動,遮擋視線。
當擦拭結束,他面頰上殘留的血漬也就此消失。
下一秒,腰間的儲物腰包光澤一閃。
那裝有原液的罐子便被他「自己」捧在手心。
隨後,他便親眼看著「自己」將罐子拋了出去。
「不!」
他一念閃過,身體的掌控權再度回歸。
而那原先在心底呼喊的話語,也旋即從嘴中吐出。
還沒等話音完全落下,周遭的血色就化作退去的潮水向後齊刷刷褪去。
而季莫的意識也在這呼吸之間重新歸來。
他猛然睜開雙眼,第一眼便看見了空空如也的雙手。
緊接著,地面上橫躺著的原液罐再度回到視線之中。
他喉結滾動,沒有第一時間將其撿起,
而是再度環顧了一圈,周遭的牆壁沒有絲毫血漬,
這裡除了因為輕柔夜風鼓動畫報的聲響外,
便只有他先前那喊出的一嗓子,還在隱隱迴蕩。
「這怎麼可能?」
他有些難以接受地後退了兩步。
他用一種驚駭的眼神重新看向沒有動靜的原液罐。
「我難道時間回溯了不成?」
這種在此時顯得有些荒誕的想法一閃而過。
但又立刻被他否決,他將掌心抵在額頭,口中喃喃道:
「我在想什麼?」
「時間回溯這種能力,恐怕連傳聞中超脫了上三修範疇的靈能者都不可能做到。」
但是此前那無比真實的一幕,卻像是把重錘一樣,不斷敲擊著他的心神。
周圍那若有若無的工業刺鼻味摻雜著垃圾的腐臭味,不斷鑽入他的鼻尖。
在不斷嗅入這些氣味後,季莫反而意外地重新冷靜了下來。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不斷俯身觸控牆壁、地面、垃圾。
「這些一定是真的。」
「這些不是假的。」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已經讓他有些分不清了。
本該消失的原液罐忽然回到了手中。
本該不存在的場景,卻在剛才讓他親身體驗了一回。
「本該不存在的場景,不存在......」季莫像是抓到了什麼重點般,
他蹲在地上開始反覆念叨。
電光火石間,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如果說那都是真的呢!」
他的身軀倏然站起,因為思考而顫動的眼瞳也重新恢復光澤。
他輕緩呼氣,開始調整自身的狀態,
隨後,他雙掌開始按照記憶中的畫面喚出體內的鋒銳之氣。
濃郁的金光隨即升騰,
緊接著,他雙掌交疊,劍柄開始成型,
他不斷加大靈能的運轉速度,無形的氣浪開始浮現。
終於,在兩個呼吸內,一柄形狀不穩,瘋狂扭動的長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居然是真的。」
在此之前,季莫從未想過可以將體內的鋒銳之氣完全凝聚而出。
他並非沒有嘗試過,但卻始終不得要領。
身體的靈能控制,就像是用保鮮膜去套榴槤,完全沒辦法持續用力甩動它。
直到這一刻,他卻有種油然而生的熟悉感,
形成的步驟彷佛已刻入本能,
在這其中,靈能的注入量,鋒銳之氣的掌控力,
都在他不知不覺中,無形中提升了一個層級。
之前,他僅僅能夠凝聚一把小匕首。
而現在,幾天的間隔,他卻可以勉強凝聚出從未做出的長劍態。
但是,哪怕如此,那些堆疊在一起的鋒銳之力,在不斷的互相切割。
金色的光澤,也只是在片刻後,就消失一空。
對此,季莫沒有任何喜色,那張臉陰沉得已經可以擰出水來。
「該死。」
在這般對比後,他已經有了一個或許在這個世界也不算荒唐的念頭。
「我被人為操控並掩去了那一段記憶。」
這個念頭一出來,此前的異常和丟失的記憶,都可以說得通了。
想到這裡,他的腦海中又浮現了跟倪貳的第一次見面。
那是在宇文一族的宅邸外,
而那道早上才剛聽過的聲音,也伴隨在宅邸門口的畫面一同響起:
「因為我想利用你。」
他的呼吸在此刻越發沉重,
他那此刻空蕩蕩的手掌,猛然用力攥緊。
那句帶著輕笑的話語,在腦海中配合記憶中的畫面反覆迴蕩,
他終於第一次在心底深處,對一個人生出了深深的恐懼。
而他此刻因為情緒激動,還未意識到,那黑色巨繭開始驟然收緊。
咔嚓——
原液罐被一隻漆黑的制式長靴一腳踩破,
濃稠的猩紅還未擴散,便被罐身的陰影吞噬。
下一秒,隨著長靴主人一同沒入其中,這處空間再度恢復了往日的樣貌。
那張黏連在牆上的畫報,依舊在被夜風不時地吹出細微的響聲。
原本被隔絕在外的微弱燈光再次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