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久瑤說完便走,可莫沉看著她的背影,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一個快坐化的老修士,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尋找延壽之法,突然撞見一個本該死去九十年卻還活著的凡人。
要不是莫沉自己就是當事人,不然也不會信!
長生,這不就是江久瑤最想要的東西嗎?
她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而江久瑤方才沒有當場發難,估計是想回去準備更多籌碼再來。
莫沉坐回櫃檯抿了一口茶,心中暗嘆一聲。
躲了九十年,終究還是被人認出來了。
俗話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真要擋不住,大不了再換個地方當圖書管理員。
反正這活兒他在哪兒都能幹。
跑!
沒什麼好猶豫的。
莫沉在雙鶴宗外門藏經閣幹了整整四十年,每月三塊下品靈石,四十年下來不吃不喝也就攢了兩千來塊。
而這點靈石就尼瑪夠買本殘缺功法和兩件下品靈器!
連一點像樣的開銷都花不起。
最廉價的從來都是老實人的時間。
四十年如一日整理書架又是修補殘卷的,換來的只有被弟子用玉簡砸頭,被執事呼來喝去的心累工作,結果到頭來這點俸祿連準備修煉日常用品都不夠。
誰看誰不笑啊?
仇人看到都釋懷了。
莫沉在心底自嘲了幾句後,便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在這裡沒有太多身家,儲物袋裡的東西倒是點得清,赤尾劍一柄,青玄護身符一塊,《歠炎訣》功法卷,靈石數十塊。
整理完了,莫沉都沒眼看自己的。
真是...窮得叮噹響!
流雲仙城之外是茫茫山林,到哪都得靠靈石說話,身上沒錢寸步難行。
當夜,把藏經閣閉門落鎖之後,莫沉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到那間狹窄的耳房修煉,直接施展御風術在藏經閣里上下翻飛,把那些在書架上的搶手貨一掃而空。
反正都要跑路不待了,還不順手拿點東西就虧死了。
修仙界從來不缺天才,缺的是這些被宗門壟斷的基礎知識,就好似從來沒人告訴過莫沉靈根其實就是每個人八字的喜用神,自己修了五十年的水屬性功法其實是在損自己的根基一樣。
莫沉將藏經閣里值錢的玉簡和書卷打包裝進儲物袋,換上一件深褐色的短打勁裝,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就當莫沉才邁出藏經閣的第一步時,瞬間發現不對。
是神識!
自己被其他修士用神識掃描了!
這種從頭到腳被剝開,從里里外外看了個透徹的惡寒莫沉還記得很清楚。
九十年前在大幹文淵閣,那個的女修在贈他《玄龜吐納法》之前,也曾用這樣的目光掃過他,也是瞬間感覺被無形的刀,剖開皮肉筋骨。
當時的莫沉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心臟幾乎停跳。
如今...這種感覺捲土重來!
莫沉猛地回頭,目光如電,用神識將院內每一個角落都掃了一遍。
月色清冷,樹影婆娑,什麼人影都沒有。
唯一的解釋是,對方的神識遠超自己,能輕易避開他的感知。
不能再等了!
只要能先進到藏經閣後山的樹林就行,這四十年來,莫沉早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早就在後山里布局了許多禁制。
雖說都是自己摸索的粗糙玩意,但勝在量多,還有幾沓符籙藏在後山,只要能衝進去,就有周旋的餘地。
念及此處,莫沉腳尖輕點地面,用法力運轉御風術飛向樹林。
然而身體剛離地三丈,莫沉便發現藏經閣的三樓飛簷上站著一道人影。
莫沉腳下踩住風團,手按在了儲物袋上準備防禦,身形實則一點點再往樹林那邊挪。
「這麼晚了,莫管事要去哪裡?」
江久瑤!
莫沉暗自心驚,但面上還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哦,原來是江道友,大半夜的嚇我一跳,我今日沒吃辟穀丹,反而吃壞了肚子,出來尋個地方方便方便,江道友怎麼也在這兒?」
「方便?」
江久瑤發出一聲輕笑,「方便需要換勁裝嗎?需要把藏經閣里值錢的玉簡都捲走嗎?」
莫沉的神色也瞬間陰沉下來。
奶奶的,她什麼時候開始盯的梢,自己竟毫無察覺?莫非從離開藏經閣起,就一直守在附近沒有走?
若真如此,這老嫗的耐心和手段都比莫沉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九十年了,連我個修仙的都要坐化了,你個凡人竟然還活著!」
江久瑤略作停頓,「你不覺得這太不公平了嗎?」
「前輩認錯人了,這天下有這麼多人,湊巧長得像也在所難免......」
話音未落,江久瑤直接出手。
江久瑤輕跺了一下腳,四面的樹枝竟然迅速變成粗如手臂的青藤,每根藤上都生滿寸許長的倒刺,從四面八方朝莫沉絞殺而來。
莫沉將新買的長劍拿在手中,刀劍相通,應該也能用出《滄海刀意》上的各種刀技。
飛劍繞著莫沉周身旋轉,再幾個嗡鳴聲之下便激盪出數十道刀氣斬向四周青藤。
刀氣還未斬掉太多青藤,便見江久瑤雙手掐了古怪的法訣,隨後雙手對著莫沉遠遠一按,自己好不容易醞釀的一片刀氣和還沒施展的刀技便被打斷。
臥槽。
看來練武的真的不能和修仙的打。
武技只能在修士沒有預料的時候打個措不及防,若是當面施展,還是不能和修士的法術碰瓷的。
莫沉身形在氣流的包裹之下朝後暴退,與此同時胸口那塊青玄護身符猛然一亮,一道淡青色的光罩憑空浮現,迎上最先襲來的兩根青藤。
砰的一下,光罩輕微震顫,將青藤彈開數尺。
莫沉藉著這一擋爭取的時間,雙手掐訣,腳底靈光一閃,飛入樹林中,再出現時已在十丈之外的一棵古松旁。
五行基礎遁術中的木遁分支,可以在從一個有木屬性之物的地方,遁到周圍另一個有木屬性的地方。
江久瑤冷笑一聲,身形在一道青光包裹之下追了上去。
兩人眨眼間便掠過了藏經閣外圍的高牆,朝後山密林深處飛去。
莫沉的遁術確實精湛,這數十年來他幾乎沒練什麼殺伐之術,幾乎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砸在了基礎遁術上。
因為莫沉比誰都清楚,萬一有人發現他的秘密,追殺便是家常便飯。
逃命的本事比打架的本事重要一百倍!
莫沉剛想喘口氣,神念便感知到後方又一金色飛劍直刺腦後而來,品質還不差,應該是中品飛劍,不能硬接。
莫沉當即下落,施展水遁渡溪,腳尖在溪面輕點,漣漪未散人已順著溪流出現在下游五丈之外。
江久瑤緊追不捨,但她的修為雖高,遁術卻不如莫沉變化多端,出手了兩三次,竟然連莫沉的衣角都沒擦到,甚至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十丈拉到了二十丈。
正當莫沉心中大喜,認為此番能桃之夭夭時,便聽聞後方的江久瑤不顧形象地哈哈大笑起來,。
「中計了哈哈哈,你這小滑頭看你還怎麼跑?」
莫沉心中頓感疑慮,但腳下的步子仍沒停下,依舊是御風術和遁術相結合。
中計?
真是搞笑,誰中了誰得計還不一定呢。
莫沉相信自己做了足夠得準備,只要不是被全宗通緝,讓一堆人都來抓捕自己就行。
然而才遁出十丈,莫沉便見前方密林中走出一個面目陰沉的老頭,修為竟然是練氣七層。
身後,江久瑤的青光也停在了十丈之外,堵死了退路。
一前一後,一個八層一個七層,把莫沉一個鍊氣五層夾在中間。
月光如水鍍山邊,風過松林葉形似浪,山下的流雲仙城燈火通明,三人一言不發的情景下,還能聽到傳上山的叫賣聲。
好景色,但現在是死局。
莫沉抬頭看了一眼夜色,皓月當空,肉眼望過去還有一層薄薄的藍色螢光,流雲仙城的護城大陣把坊市和雙鶴宗護得好好的。
「你以為我是真追不上你?真是笑話,早就猜到你能苟且偷生這麼多年,肯定有後手,我早就叫幫手前來幫忙,你且猜猜他是誰?」
江久瑤神色愈加陰險,對面的中年男子也盯著莫沉放狠話道:「諒你也猜不到,我就直接告訴你,我就是當年在大幹王國被江道友帶走的那個皇子!」
「一開始我還不信,直到我故意讓江道友拉長戰線仔細看你的神情你的步態,再加上你這九成九相似的容貌,看你如何抵賴?你分明就是當初在大幹文淵閣抄書的那個野種!」
莫沉冷笑著,心裡並沒有多少意外,自己早已經在後山里布局了不下百處預緊禁制。
有多少人在暗處埋伏,莫沉心裡儼然有數。
但確實沒想到是這個熟人。
「既然都撕破臉了都還裝什麼呢?當初被引薦進雙鶴宗內門,還以為會有多大成就呢,不也是鍊氣七層嘛!」
江久瑤二人已經做實莫沉的身份,也便直言:「你怕不是嚇傻了,搞不懂你在得意什麼,我們兩個鍊氣後期抓一個鍊氣中期,絕對的十拿九穩,想要死得痛苦點就老老實實把你能活百餘年的靈丹妙藥交出來!」
說罷,兩人各自一掐劍訣,甩手就是兩把飛劍一前一後朝著莫沉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