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莫沉遠遠地朝其一指，柴家興周圍便現出幾道青光將其手腳的腰部纏住。
而在莫沉用風縛術定住其身形之後，那婦人才回過神來，尖叫著跑遠。
莫沉落定身形，厲聲喝道：「柴家興！「
一聲不見效，於是莫沉又吼了一遍。
兩聲下去，柴家興依舊沒有恢復神志，只見其雙目渾濁，口中嗬嗬作響。
救不了了。
下一刻，莫沉唰地一下抽出一把飛劍，直接將其從胸部貫穿。
其胸膛瞬間被莫沉刺了一個大洞，柴家興整個人也不再動彈。
而當莫沉破檢視其體內時，竟吃了一驚。
沒有血。
其體內沒有一滴血不說，五臟六腑也都乾癟萎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樹根的東西，將腹腔塞得嚴嚴實實。
夠噁心的。
而其他人見沒了動靜，街角巷口的門板後面陸續探出人頭來，更有些膽大的人站起身，走過來瞧上一瞧。
「這...這可是仙人吶！」一位中年男子突然意識到，失神喊道。
「高由城賤民拜見仙師！」當場有人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多謝仙師出手救我等於水火之中啊。」
見狀，莫沉不禁有些難為情，但這時候也不能說不，名頭戴上了就是戴上了，摘下來反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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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父老鄉親，速速離開吧，此乃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見這些愚民不為所動，莫沉便嚇唬道：「一會兒再有這種活屍出來傷人，我可顧不上一個一個救，被咬到可就死了。」
經莫沉這麼一嚇，圍上來的行人們轟然散開，紛紛回家關好門窗。
莫沉見街上空無一人，連條野狗都不剩，便開始仔細打量了起來。
柴家興這狀態，不像是正經煉屍。
莫沉曾經在水楠村滅殺過一位鬼修，並搜獲一卷《幽冥引氣訣》。
其中就有說道，魔修和鬼修都有辦法能將活人煉製成一種瘋瘋癲癲的活屍，自會靠著本能傷人。
而且會保持著一種活人微死的狀態，持續...很久。
正在檢查活屍狀態的莫沉忽然有了發現，神色一動。
嗯？
柴家興還沒死透。
莫沉看著其微微張合的嘴巴好像在低聲說些什麼，對照著鬼修的那本功法書來看，這種情形，應該是還有丟了魂，還有魄的情況。
這老柴並非被人一下子被人抽走三魂的。
反倒像是....被逐條抽走的。
莫沉的神念看看功法書，又掃向了柴家興。
不對。
柴家興還有一魂!
得趕緊動手保住了，再晚可就什麼線索什麼都沒了。
於是莫沉用《幽冥引氣訣》裡面的一門引魂術將其僅剩的一魂也引出來，檢視其記憶。
引魂術不是靠著靈氣和法力施展的法術，更像是一種咒，僅靠幾滴精血和口訣就能施展。
幾息之後，一縷灰濛濛的氣息被引魂咒牽引而出，莫沉直接張口一吸吞入腹中。
下一刻，莫沉腦海中便浮現出柴家興的記憶。
這種所見所聞如此真實，卻又如看戲一般的感覺，委實叫人著迷。
有種親身經歷的錯覺。
引魂術可以抽取被搜魂者的所有記憶，但首先浮現的，都是其認為最為重要的記憶片段，以及死前的那一幕。
柴家興，字門滿，自祖上三代便在高由城生活，早年便娶得一妻一妾，但不知是祖上無福還是什麼原因，妻妾一連六胎都只是弄瓦之喜，被街坊鄰里戳脊梁骨戳了大半輩子。
莫沉眼前的畫面又忽然一變，發現自己身處一房間內，面前的床上躺著位老婦。
「家興吶，也不是娘說你，你看看娘都老成什麼樣子了，還沒抱成孫子。」
老婦聲音顫顫，滿面風霜。
「娘，這是天命。」
「唉，你爹走得早，什麼都沒留下，而娘如今才六十不到便得了軟腳病，估計離死也差不多了，家興啊，你說要是下一胎是個男娃娃該多好啊...」
莫沉感覺自己全身一麻，緊接著畫面一晃，已是深夜。
夜幕之下，柴家興跪在一名男子身前，拽著其褲腿不撒手。
「燕兄，算我求你了...」
「此等大事，哪能說借就借的？」那男人臉色鐵青。
「算我求你了，我娘如今病重在床，就盼著我給她抱個孫子呢，燕大哥你們家不是冬至生了個仔麼，就借幾日，待我娘抱開心之後就換給你。」
柴家興穿著劏雞宰鵝的圍裙，跪在燕家的小院子裡一直哭。
「就借，等我娘抱開心，我一定親自給你們抱回來！」
......
莫沉在心裡吐槽了一聲。
這柴家興借個孩子去哄老娘，腦迴路也是絕了。
又過了一段時日。
柴家興穿著麻布孝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和那男子哭訴。
「燕大哥，我娘才剛下葬，你這會兒就要把孩子抱回去，不是把晦氣抱回去嗎？再寬限幾日可好？「
燕大哥看柴家興如此狀況，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嘆了口氣便回去了。
......
不知多久以後，某天夜裡燕大哥找到了柴家興，話沒說到一半，柴家興就翻了臉。
「什麼？換回去？老燕啊，你也不想想，就靠著你們家賣那幾個火摺子，能掙個屁的銅板！根本養不大，倒不如放在我們家，天天有魚有肉吃的！」
柴家興一口回絕。
「你...你想賴帳？」老燕暴怒。
「我賴帳？你我之間有什麼買賣嗎？空口白牙你說借你兒子就借你兒子？你有什麼憑證？」
柴家興將之轟走。
見狀，燕家大哥也怒了，放下狠話。
「哼！我今晚就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就去拜見縣令！我到官府那告你！」
「去啊！你去啊！明日我大不了跟你一起去！」
......
柴家興嘴上很硬，可畫面一轉，他就一個人坐在肉鋪後面的板凳上，滿掌心都是冷汗。
柴家興心裡其實虛得慌，若是那老燕報官，自己是逃不掉的，別人只會笑他生不出兒子竟敢還去買兒子的事。
這種嘲諷，對世俗里的力人來說，太致命了。
今後哪能在這混下去啊。
「你自找的！你非要報官，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等到三更夜，柴家興就摸到燕家牆根。
燕家後院堆滿了硝石、硫磺、干茅草，全是做火摺子的原料。
「真是天助我也，這燕老鬼本身就是賣火折的，家裡全是這些東西，我這一把火下去....」念及此處，柴家興便笑得合不攏嘴。
柴家興一把火將其點著，轉身就跑。
「走水啦！快來人啊。」
「快滅火啊。」
柴家興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扯著嗓子喊得比誰都響，嘴角卻壓不住上翹。
......
待大火熄滅，燕家的媳婦看著烏黑烏黑的家宅，已經坍塌的瓦片，欲語凝噎。
「嫂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柴家興笑道。
「我倒寧願不活著。」
「別這麼說，往後我天天給你們送肉，保證不讓你們餓著。」
大火之後，燕家的小女兒就啞巴了。
醫館的郎中給現場看過，說是被那些硝石燒的煙給熏啞了，怕是好不起來。
而此時，眾人卻見燕家的女兒抓著柴家興的一副不放，用手指了指燒成廢墟的房子，又指了指柴家興。
柴家興頓時慌了神，心想應該是被這女娃給看到了。
「小丫頭，你這是做什麼？我知道你們沒地方住了，可我柴家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哪有多餘的空房？再說了，我剛剛已經給你們救濟了很多好肉給你們了，做人不能貪得無厭啊。」
柴家興似笑非笑，掙開她抓著自己的手。
......
突然，眼前的景象又是一晃，來到今日的柴家肉鋪前。
「哈哈哈，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生意也越來越紅火，忙都忙不過來啊。」
「老闆，幫我切兩斤牛肉！」
「好嘞，這就來！」
肉鋪里生意實在太好，柴家興累得滿頭大汗，感覺有些渴。
於是便轉身拿起自己的平時喝水碗，一飲而盡。
「這是酒麼？怎麼這麼烈？」
柴家興雖然有些疑惑，但但外頭客人催得緊，也沒工夫多想，又趕忙回去切肉。
沒過多久，柴家興忽然覺得腹痛難忍，最後自己倒地不起。
至於最後一眼，就是看到肉鋪里打下手的夥計紛紛上前施以援手，但此時雙眼突然一黑......
莫沉回過神來。
引魂術搜看記憶，看似過了大半個時辰，實則不過數息。
回神過來的莫沉一個土遁便進了關門鎖死的肉鋪之中。
而肉鋪里躲著的幾名夥計，加到忽然出現的莫沉，嚇得都快尿了。
見到是莫沉之後，他們又爬著過來求救命。
「不用擔心，活屍已經被我斬了，你們老實說，他之前有沒有過什麼異常？還是他突然就這樣的？」
夥計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子稍大開了口。
「回、回仙師的話...今早柴老闆還好好的，剁肉剁得虎虎生風，就是...就是晌午那會兒，那個燕家的啞女來找過他一趟，但柴老闆只是罵了她幾句，打發走了之後就繼續和我們砍肉了。「
莫沉略一沉思道：「我是仙門出雲岫派來調查高由地區水源異常的修士，你們去講這些靈藥撒在井裡，之後喝了就能化去屍毒。還有，今夜高由城封城，所有人不得出入，各自在家，關好門窗。」
莫沉亮出自己的身份，叫人聽了不敢違背。
眾人聞罷，便趕緊跑去下藥打水，回家安頓。
下完令，莫沉稍微感應了一下神識印記，那啞女還在城中，便立即去找那啞女。
因為莫沉已經想到答案了。
只不過這兩日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很不爽，抓到那啞女再要挾那修士現身聊聊。
當然，是用飛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