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少女心中一橫，貝齒輕咬下唇，往劍柄一抓，就往靈劍中輸送法力。
可莫沉接下來的一句，卻讓其窘迫不已。
「小生可是來給道友送靈果的，倒是道友好大的火氣，張口便要鬥法。」
說著，莫沉衣袖一拂，散落在地的靈果紛紛咕嚕嚕彈起，在女子身側聚作一團，懸而不落。
這女子見莫沉模樣年輕，言語又帶者幾分隨和，不像是個壞人。
於是這女子略一遲疑後，滿臉歉意地收了飛劍，將那團靈果攬入懷中。
「有勞道友了，小女還以為是強盜之流至此......」
女子欠身一禮道。
莫沉含笑回禮，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明顯寬大的男式廣袖，便開玩笑道：
「我觀姑娘身外披一男士廣袖大衫，儲物袋亦是夔龍之紋，此處應該還有一男修吧！而且...道友姓吳？」
莫沉又往其腰牌上瞧了瞧，其上面確實雕有一「吳」字。
這吳姓女子聽了莫沉這話，也並不遮掩，或者收起要牌。
「呵，道友眼尖，一下便看到了我的腰牌。」
說完，吳姓女子抱著靈果朝莫沉一禮，轉身便走。
吳姓女子才走了兩步，見身後還沒傳來腳步聲，於是滿臉疑慮回過頭來。
「道友為何還不離去？這山谷可是個險地，不趕緊走的話，後果難以設想。」
莫沉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趣，笑道：「道友真會給在下打迷，既是險地，為何吳道友不走？你懷抱靈果而歸，應是要在此久留吧？為何不勸勸自己，還勸在下離去？」
莫沉一連三問，將這吳姓女子問得愣在原地。
吳姓女子懷抱靈果，彼時淚眼婆娑，原地哽咽起來。
見到吳姓女子哭了，莫沉也頓時傻眼了。
苦修二百餘年，見過生死搏殺，也沒見過這種情況啊。
問了幾句，怎麼就哭了？
想來莫沉這話戳到了吳姓女子的痛處，還衝莫沉啜曰：「若是能走得掉，我早時便走了，又何苦呆在這三十年？」
言畢，吳姓女子雙腿一軟，跪在地上，靈果又撒了出來。
這會，輪到莫沉震驚了。
「在半限秘境之中呆了三十年之久？」
莫沉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三十年？
不可能吧？
莫沉清楚記得宗門執事與傳功長老反覆叮囑過，秘境雖靈氣充裕、機緣遍地，但十五日期限一過，滯留之人便再未在外界出現過，等同身死道消。
可眼前這衣衫襤褸的女子....竟在此活了三十年，還安然如常。
這實在令莫沉百思不解。
難不成真是上一屆的仙盟弟子，在組織半限秘境的尋寶之後沒趕上回程，導致被關在秘境中了？
莫沉沒想明白，但心知其中肯定有隱秘，說不定還另是一段機緣呢。
於是，莫沉趕忙上前一步，扶起啜泣的女子。
「道友先起來罷，何苦能用哭來解呢？不妨將其中緣由告訴在下，在下雖不是什麼聖人君子，但也不會壞到對你落井下石的地步，若是有什麼難處，在下能幫還會幫的。」
這話雖是這麼說，但並非全出於善心。
莫沉此番也有些私心和好奇。
若真能解開這秘境無法久留的隱秘，自己說不定也能藉此地充沛靈氣安心修煉。
雖然秘境裡古修洞府、禁制眾多，但只要安心修煉，沒有外邊嘈雜不說，修煉速度還能一日千里，甩開外面的人一大截呢。
吳姓女子聽聞莫沉要出手相助，卻並未流露出驚喜的神色，只抽噎著連連搖頭。
隨後吳姓女子緩緩對莫沉道：「無用的，無用的，道友還是趕緊走吧。」
莫沉聽罷，愈發覺得這女子態度反常。
吳姓女子見莫沉拿不定主意，便斂了情緒低聲道：
「道友有此番心意，小女心領了，若是想採集谷中靈藥，不妨跟小女來一趟。」
「這三十年來，小女可是將此處打探了十分詳細，哪裡有禁制，又是否強力，我都大概知道。」
吳姓女子抱緊了懷中的靈果，朝著莫沉略一欠身。
莫沉見此，搔了搔鼻，抱拳道：「有勞了。」
於是，吳姓女子在前面領著莫沉緩緩前行，又一邊將此處情況如實相告。
原來此處沉靈谷長約四千五百里，走向由西南通向東北方向，由於在山谷在入口處被仙盟各宗門標記為高風險區域，加上山谷谷口確實有不少築基期乃至金丹期古修士布下的禁制，因此連仙盟那些排名前列的天驕弟子都不敢硬闖。
原本這女修也是按照輿圖上的已知秘境來探索，可不成想沿著山谷外圍一路北上時，不小心被沉靈谷一處斷裂的禁制吸入。
相當於沒從山谷前方進入，反倒是從一處側門進來了。
莫沉聽到這裡，也想起自己進入沉靈谷的情況。
應該和這女修一樣，恰好從沉靈谷一處禁制缺口裡深入此中腹地。
接著，莫沉跟著這名衣衫破舊的吳姓女子在山林中又行了大約百丈之遙，便見一大片翠綠無比的竹林。
其間，吳姓女子也一直給用手指指點點著周圍一些看似毫無異常的事物，表示這些東西不是用禁制幻化而成，就是在上面施加了禁制。
只要有人動了貪念取把玩查探，便會觸髮禁制。
雖不知這些禁制是困住修士的困禁，還是一些可怕的殺禁，但莫沉與吳姓女子都不敢以身犯險。
待吳姓女子領著莫沉穿過竹林後，又見一山洞。
吳姓女子止步轉身，輕聲道：
「道友勿慮，眼前這山洞乃是古修設下的禁制，過了這山洞，裡面的靈花靈藥才是最鮮美的。」
說完，吳姓女子便顏色不改地走進漆黑一片的山洞裡，留莫沉在原地。
若非告知，莫沉根本不敢相信，眼前這高山和竹林，竟然都是上古修士以禁制之法幻造而出。
放眼當今天下，便是排名第七的出雲岫那等超然宗門，也未必有此手筆搞出這麼大一坨單純靠禁制堆砌起來的景物。
自此，莫沉不由得對所謂的上古修士高看了一眼。
先輩所能，當真非今人可揣度。
這些念頭在莫沉腦海里一閃而過，略一沉吟後也跟著吳姓女子步入山洞之中。
初入山洞，莫沉只覺自己如被無邊黑暗吞沒，洞內陰冷洞風砭人肌骨，吹得莫沉忍不住發抖。
但僅僅一息時間過後，陰風不再，一股醉人花香鑽入鼻端。
復行五步，莫沉忽覺眼前豁然開朗，哪還有什麼山洞，分明是一片景色宜人的濕地沼澤。
抬頭是群群靈禽，俯首是萋萋軟草，近處池淺魚八九，天邊描黛山無數。
山洞之中別有洞天，仙家美景可謂是綿延不絕。
若是半限秘境開放現世，這魚米之鄉的名號怕是要易主了。
許是看出了莫沉心中的震撼和顧慮，吳姓女子抿嘴一笑，「眼見為實，這才是此處本來的模樣，山洞之外只是幻象禁制，這些靈藥想采多少採多少，此後還望道友恕小女不能奉陪了。」
說完，這吳姓女子又屈膝一禮，「我如今被禁制繫結，此生怕是出不了山谷了，道友自便吧。」
莫沉略微停頓，便接著道：「都不試試，怎就道無用？」
吳姓女子聞言竟笑了，語氣中更多出了幾分自嘲和對莫沉的戒備。
「小女雖弱，但卻不傻，不會蠢到去相信僅僅一面之緣的人，就算我相通道友心無邪念，不會對我落井下石，那我又如何相通道友能為我擊破禁制，助我離開這秘境？」
莫沉聽了，雖是滿臉尷尬，但也知其言外之意。
「我們誤會倒是不小，縱是別人信我是聖人，我自己都不信的，道友說的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況且我看中的只是秘境中這濃郁靈氣而已，哪怕是關在秘境之中，藉助此處充沛的天地靈氣修煉，其速度應該也是外面的兩倍有餘。」
莫沉自從這吳姓女子這發現留在秘境中也能繼續修煉之後，便起了待在半限秘境中修煉的心思。
外門宗門要做的事情太多，牽扯也太多，甚至一不小心便會暴露自己未踏仙途已經長生的事情。
既然外面傳言的說的，超過十五日探索時間後，若是留在半限秘境中會莫名生死是假訊息，那在這地廣人稀的秘境裡修煉明顯更好。
大不了就是先假死脫身，在三十年後跟著下一批進來半限秘境探秘的同門修士一起出去而已。
自己也好利用三十年時間迅速提升實力。
但這也並非是上上策，先探明其中情況再說。
莫沉本以為那吳姓女子聽了自己方才所說，多少會受些打動，可沒想到她卻不為所動。
「呵，你年紀輕輕，但話中之意境界卻不低啊。但我可醜話說在前面，對那禁制出手，禁制便會通靈一般給人下一道禁制，有了這禁制印記在體內，那你便永遠不能離開它超過三十里。」
「不能離開三十里？」
莫沉有些震驚，但也有些不信。
竟然還有在這種禁制？
古修士到底有多閒，才會發明這種稀奇古怪，但是又沒什麼卵用的禁制?
「一旦越界，它便抽你魂魄真元，滋補己身，若是沒有築基修為以上的攻擊手段擊破禁制，我勸道友還是別摻和進來為妙。」
「當初跟小女一同前來的數位道友就是因此被囚禁了魂魄，在日夜不停的折磨下，淪為了毫無靈智的鬼奴。」
言及此處，吳姓女子眼角又泛起淚意。
可其忍住了眼淚，話鋒一轉道：「但若是突破了禁制的封印，在閣樓之上的寶物和功法，也就唾手可得了。」
「若只是築基修為的攻擊，那在下可是有不少把握的。」
吳姓女子聞言，心中一動。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那道友都這般說了，便帶你去一試。」
言畢，莫沉便見走在前邊的吳姓女子忽然將行走路線一改，往側邊走去。
莫沉緊跟其後。
沒過多久，吳姓女子就示意莫沉往一邊看去。
只見不遠處有一精緻的三層樓閣矗立山腰上，其簷角如鳥翼展，簷邊懸掛金色鈴鐺。
門前兩根合抱粗的木柱黑中透金，雕著五條栩栩如生的飛龍，顯然是某種罕見靈木所制。
龍者，九五之尊也，凡間也只有帝王家才能用得上九、五之數，想來原本住在此處的修士身份絕對低不到哪去。
正如此想著，莫沉就跟著吳姓女子來到了這樓閣之前。
行至樓前，莫沉抬頭。
匾額以遒勁筆力書著「升靈樓」三字，左下角似乎還有一方印章，但正當莫沉想仔細辨認印章上的字，卻被吳姓女子打斷了。
「道友莫要細看那方印章痕跡，上面有失神禁制，輕者眩暈數日，重者可能直接被抹除神念意識。」
莫沉心驚不已。
這古修士不得不說，有時候還真他媽挺陰的。
「道友請。」
莫沉收回視線，也擺手對吳姓女子客氣地道了聲請。
樓閣外禁制隱隱，莫沉入內時並未貿然以神念掃探，生怕觸髮禁制，平白無故讓自己腦海生疼一下。
進了樓閣里，倒是沒出現莫沉想像中那種禁制重重的樣子，竟是和凡俗間擺設差不多。
特別是高堂上的一對聯，顯得格外醒目。
其聯曰：「天點銅鏡千金埒，人掌青燈照眼明。」
莫沉還想著多看對聯幾眼，吳姓女子便招呼莫沉坐下，並將滿懷的靈果堆放在桌上。
莫沉卻並未領情，凜然道：「吳道友，在下可不是來著享樂的，還是早破禁制為上。」
可這時吳姓女子一聽莫沉要破禁制，雖然估摸著莫沉沒有那個實力，但心裡還是拿不準，一時間支支吾吾起來。
莫沉一見其踟躇起來，心裡也犯起了嘀咕，感覺此中定有隱情，但不管是否這吳姓女子在算計他，莫沉也是要探一探的。
此原因有三。
其一為了解開這秘境之秘，莫沉亦想多多了解一些遠古時期的隱秘。
其二，畢竟先前與朱勝霞有約，要將罕見靈藥帶出去的。而這沉靈谷禁制密布，一不小心撞了進來又不知如何出去，只有去閣樓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此處控制陣法禁制樞紐的東西。
其三，閣樓里的寶物也是不能放過的，先看上一眼也行。
因此無論如何，這樓都值得闖一闖。
萬一真的遇到了難得的寶物，那此番秘境之行算是滿載而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