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都睡吧，那老頭子估計又在江邊釣魚喝酒了，不用管他。」
莫沉起身，恭敬應了一聲便回到自己房中，隨後回房開始繼續用內力運轉《歠炎訣》。
其間莫沉也不是沒有去找過當初的那枚靈石，只是可惜，跟著自己從空中摔下來之後便碎開了，裡面的靈氣早就逸散。
「可惜了，只要一丁點靈氣就能激發自己的泉中水靈根。」
然而老天連一點靈氣都不給。
真是草了這個天！
莫沉收功，心知靈氣這個事情急不來，只能先放下，後面再找機會，便有開始聯絡三套劍法。
........
時序流轉，又到一年秋季。
這一日，天光尚未破曉，莫沉便和往常一樣在院中那棵老梨樹下，扎「青山樁」。
四年如一日的練習，莫沉做這個馬步已經像喝水呼吸一樣簡單。
然而今日，莫沉察覺到霍玉瓷並未在廚房生火。
奇怪了？
難道今天不營業？
莫沉收功去廚房檢視，發現霍玉瓷正拿著一套深青色布袍反覆看來看去。
這袍子用料上好，袖口和領子還用金色絲線繡流雲紋，霍玉瓷摩挲了幾下後發現窗邊的莫沉。
「沉兒，你進來。」
霍玉瓷含笑招手。
「二十弱冠，是大事，總得穿件體面的新衣，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莫沉微微一怔，一股暖流自心底湧起。
這是自己離開藏仙谷後，頭一回感受到被人記掛在心的感覺。
「師娘...」莫沉一時竟不知說點什麼。
「傻孩子，跟我還客氣什麼？你快去換上吧，你師父天沒亮就去了鎮上，說是要沽幾壇陳年好酒，再請幾位相熟的老友過來，給你好好賀一賀。」
捧著新衣回房，莫沉心潮起伏。
之前莫沉和陳晉與霍玉瓷兩人說過自己的生辰，但模糊了年齡，之說自己快十七歲。
反正自己的容貌早就在少年時期就頂格了，也完全看不出來。
總不能如實說自己活了二百四十歲吧？
雖說自己也活了一個讓凡人無不羨慕的年齡，但對於莫沉來說，其實體驗感很差。
自從自己十七歲之後就一直因為容貌不變和不飲不食被村里人詬病，說各種閒話，後面又八十年，藏在文淵閣里獨自練刀吐納，後面又跟著是被江久瑤和妖亂一屁股事找上門。
甚至連番傳送之下來到出雲岫，就為了透過武比拿到個內門的弟子名額。
這些都不是莫沉自由決定的事，也感覺時間過得好累。
而這四年間，師父師娘待自己如至親，授業解惑，關懷備至，自己也在鴻豐山的小鎮上找回一點為自己活著的感覺。
因此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日上三竿時分，往日清靜的酒館已然換了天地。
敬春秋的招牌旁邊掛著好幾個紅燈籠，幾張方桌拼成一條長案，上面擺滿了霍玉瓷精心烹製的家常菜餚。
肥雞嫩魚，還有一些時蔬山珍，雖然沒有什麼珍饈美饌，卻勝在分量實在，透著慢慢的煙火氣。
聽說莫沉要行冠禮取字，鎮上的老塾師，還有附近的店鋪掌柜，就連左鄰右舍的鄉親們也陸續攜禮而來。
當然很樸實就是了，都是些家釀米酒和新鮮瓜果之類，或者直接抱一隻走地雞過來當做賀禮。
「你家遠方的表親真夠意思的！」
「那是，莫小哥真是好樣的，武術好，心腸也好！」
「可不是嘛，上回要不是他，咱們鎮子可就遭殃了！」
「陳老哥和霍嫂子有福氣，這斷時間來鎮上幫忙真是來對了！」
正熱鬧間，人群微微分開。
只見那位曾被莫沉救下的老婆婆，在她兒子兒媳的攙扶下，慢慢走來。
老人雙手緊緊捧著一個藍布包袱，走到莫沉面前，卻是未語淚先流。
老婆婆聲音哽咽，把包袱塞進莫沉懷裡。
「小哥...老婆子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這雙鞋是俺一針一線納的，盼你穿著它步步安穩，前程似錦，還有這幾個紅雞蛋，討個吉利...」
「謝謝你救了俺這老命，救了俺一家子。」
老人話語質樸，莫沉也鄭重接過包袱。
「婆婆言重了，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您的心意，沉兒定會銘記於心。」
吉時已至，德高望重的私塾先生清了清嗓子，朗聲宣道：「冠禮開始！」
喧鬧的人聲瞬間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晉身上，只見其緩步走到莫沉面前，接過霍玉瓷遞過來的一頂黑色緇布帽。
「二十而冠，始習禮，立身行道，今日為你加冠，望你自此褪去稚嫩，立身以正，持心以誠，手中劍鋒所向，無愧天地，不負人心！」
說罷，陳晉親手為莫沉束髮，最後吧緇布冠穩穩戴在莫沉的髮髻上。
霍玉瓷隨即上前，為莫沉理平衣襟，眼中滿是欣慰。
禮成。
祝賀聲，敬酒聲瞬間在酒館各處響起。
「都吃好喝好啊，今天我家老爺子請客！」霍老太高呼一聲，便轉頭招呼店小二給眾鄉親上菜，宴席一直擺到晚上太陽完全落山才曲終人散。
當莫沉幫著師娘收拾酒館這攤狼藉，已是月上柳梢，清輝滿地。
喧譁過後，酒館也重歸寧靜，回到山上小院，莫沉獨自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望月無言。
海沿匯所見的詭異煉沉屍和虍村傳送陣外面的魔氣，總給莫沉一種馬上要天下打亂的感覺。
思來想去，莫沉還是覺得自己不久之後辭別陳晉夫婦去找靈氣蘊養丹田比較好。
不然天下大亂，自己還是個鍊氣期就搞笑了。
開局就能長生的一手好牌，可不能被自己打爛了。
而且還有自己腦海中的神秘火焰，究竟是神秘東西？莫沉總感覺這個火會潛移默化影響著自己。
出雲岫的過往，還有朱勝霞臨終託付，萬千思緒，如亂麻纏心。
「理還亂，就別想了。」
莫沉想起師父平日的點撥。
「心為物役，則惶惶不可終日，如舟行無舵；劍為心役，則鋒芒自有歸處，可破開萬重迷霧。」
是啊。
各種身外之物、什麼彼此恩怨、什麼狗叼責任，還有什麼大義凜然的假目標，要是人被其牽著鼻子走，便是為物所役，不得解脫。
唯有持定本心，明辨是非，才能讓自己的所作所為皆發自內心。
知行合一，就是得大自在，證大道理。
這個念頭一出來，莫沉覺得一念通達，豁然開朗，心中一片清明。
莫沉起身，心中感慨道。
「這輩子終究是要為了自己活，也要為了自己爭修煉資源，前兩百多年一直夾尾求生，也沒點什麼自己做主的，今後不聽憑天意，順從內心而活。」
這四年多，自己也不枉在這鴻豐山下求劍，也多虧了這四年，莫沉感覺自己在落花谷和鴻豐山兩次失去法力的經歷，心裡反倒更通透了。
「沉浮由己，不由天。」
莫沉感嘆完忽然感覺心神震動，體外的神火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歸入泥丸宮了。
至此，莫沉才驚然發覺，自己的本命神火，已經成功引動了。
之前在半限秘境刻意引動半天沒見動靜的神火，就這麼輕輕鬆鬆被引動返回自己的上丹田了。
「那這麼一來，豈不是找到個有靈氣的地方引動另外兩火，便能直接跨國鍊氣期的瓶頸？」
然而還沒等莫沉高興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腦海泥丸宮中，竟然有兩團火焰。
.........
不是？
逗誰呢？
一個人怎麼可能有兩團神火？
這個玩笑可開不了，難不成自己是什麼精神病導致的人格分裂？
「那也不對啊。」
莫沉正獨自思索之間，發現自己的本命神火和腦海中原本極為古怪的神識之火直接融合了！
「臥槽，這...」
莫沉已經完全傻了，自己的情況無法在任何修仙的典籍中找到先例，估計連龍顏上人也沒有這種遭遇。
莫沉再施展內視術細看，發現兩團神火開始融合之後，原本自己無色無形的神火被融合之後，變成了一種更加稀奇古怪的火焰。
金色，又帶著紅色。
莫沉也不敢想要是這團火在三火合一之後會有什麼其他變故，但眼下自己只能祈禱這個變化是對自己有利的了。
當然從這團神秘的火焰功效來看，對自己的影響確實只有正面的。
而且自己就算再想退回去也沒用，兩團神火已經完成融合。
「算了就這樣吧，今天先睡覺。」
莫沉已經沒心思想這團火焰是什麼鬼東西了，只要不像是李肅靈一樣突然把自己頭燒掉就行。
今天已經夠累的了，凡事明天再說。
....
次日清晨，莫沉來到院中，對陳晉和霍玉瓷兩人，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師父，師娘，弟子昨夜靜思，已取定表字。」
「哦？」
莫沉緩緩道。
陳晉聞言，凝視莫沉良久，才笑道：「莫由天，莫沉，字莫由天。」
「好！此字極妙！沉，是沉浮之意，莫由天，便是沉浮由己，不由天定，不錯不錯。」
陳晉頓了頓，面上儘是讚賞之色。
「看似不言不語，則是向內求，問本心，我也是活了小半輩子才知道本心不可不察，不可不問，你能悟得這個道理，為師甚慰！」
霍玉瓷出身於皇宮貴族，自幼習得詩書，這表字其中的涵義也不是很深，因此自然能理解，於是也十分開心道：「凡事但求問心無愧，我已經是個老太婆了，看到你開心就好，」
莫沉再次深深一揖，「謝師父師娘成全。」
.....
自莫沉弱冠禮成，取字「由天」，又過了月余時光。
鴻豐山脈層林盡染，紅楓似火，黃葉如金，富春江水也變得清澈，山間景致雖美，卻莫名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連日來，莫沉於晨起練劍之時，總感覺情況有點不對。
雖然說自己受傷之後神念無法離體，但自己好歹再怎麼說也是淬鍊過了肉身，還練過凡俗武術，五感自然也更敏感。
而這段時間，莫沉也明顯察覺山谷李來往的商旅車隊明顯稀疏了許多，偶有經過的，也是行色匆匆，面帶憂懼。
不僅如此，莫沉下山去鎮上買採買東西的時候，還能聽到那些商鋪老闆說什麼京畿動盪，可能要禍亂一方的感覺。
「這絕對不簡單。」
莫沉知道鎮裡的商鋪老闆不同於周邊山村的農夫，一隻都呆在山裡務農，但這些老闆都是每十天左右會離開鴻豐鎮去城裡進貨賣貨的，他們自然能打聽到不少訊息。
「本想著這段時間就告辭二老去找靈氣衝擊瓶頸的，但若是時局動盪，那還得另行考慮。」
有過了半月，莫沉發現鎮上的相親們也都開始紛紛說挖地窖藏一些米麵粗鹽的事情。
很不對勁。
莫沉能感受到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
這種感覺就是在一開始在文淵閣感受到的。
文淵閣也在大幹國的皇宮裡面，更能感覺出那種朝堂要有大變的氛圍。
「泰安國亂戰之下，不會要波及鴻豐鎮吧？」
莫沉在這四年時間裡看過泰安國的輿圖，自己所處的鴻豐鎮地處深山老林裡面，還恰好被富春江隔斷在一邊。
對於泰安國來說，鴻豐鎮就是個極為偏遠的小地方，而且還沒有什麼戰略資源。
莫沉向山下望去，發現又是一個車隊經過，而且上面還有很多看起來像銅和鐵這種打仗用的東西。
「必須得早做準備了。」
於是莫沉等練完這一套《驚鴻照影劍》，便收劍打算去山下多囤點東西。
霍玉瓷似乎也察覺進來有些不對，便問道：「沉兒，你近日下山，可曾聽到些什麼關於京城的風聲？」
莫沉沉吟片刻，道：「偶有聽聞，似是朝中出了些亂子，各地也不甚太平，但鄉野傳聞，多是以訛傳訛，師娘不必過於憂心。」
霍玉瓷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喃喃道：「這太平日子，若能一直過下去，該有多好，只能說但願如此吧，但你也先別練了，隨我下山買點東西存進地窖，我總覺得不太對勁，這來來往往的商隊，他們裝的東西像是泰安國要有兵亂了。」
莫沉一凜，雖然自己想藏，但霍老太畢竟早年前也出身皇宮，對時局的把握也十分到位。
這怎麼看，都是要開始打仗的節奏。
恰縫此時，陳晉提著兩尾鱸魚從江邊歸來，聽完霍老太和莫沉的分析之後也知道事情不對。
「玉瓷不怕，有我在。」
霍玉瓷抬眸望著陳晉，反手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次日晌午，秋陽正烈。
敬春秋酒館內客人寥寥，莫沉收拾著打尖顧客的飯桌，霍玉瓷清算帳目。
至於陳晉後廚吩咐著店小二幫東西往地窖運。
而正在此時，一陣馬蹄聲傳來，並最終亭在酒館外。
三名作客商打扮的男子翻身下馬，為首者是一名面容儒雅的文士，不過看著也有五十多歲，後面則跟著兩個青年。
三人走進酒館，目光迅速掃視了一圈，中年儒士看到櫃檯後的霍玉瓷面色一凝，快步上前，也顧不上還有周圍還有什麼人了，直接拜倒在櫃檯前。
「可是....靜文公主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