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拜完師之後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雷萬鶴正坐在蒲團上翻看那株鳳血草,顯然還在仔細端詳這株靈藥的品相,看到張鐵欲言又止的表情,微微挑眉:「你還有何事?「
張鐵拱手道:「師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弟子修行的金光訣只到鍊氣期便已到頭,如今築基之後急需一門新的功法。
弟子資質有限,對谷中功法又不甚滿意,不知師父可否推薦一門適合弟子修煉的功法?「
雷萬鶴聞言沉吟片刻,將鳳血草小心放回木盒之中,擱在身側,
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簡,托在掌心中看了看,抬手朝張鐵拋了過去。
「接著。「
張鐵連忙伸手接住,玉簡入手微涼,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色靈光。
他低頭看去,只見玉簡側面刻著五個小字——金罡神雷訣。
「此功法是為師早年遊歷時所得,金屬性與雷屬性都可以修得一門功法,足以一路修煉到元嬰後期。
你修行金光訣已有根基,走的是金屬性路子,雷屬性雖然與你靈根不完全契合,但你這三靈根當中恰好有金火土,金生雷,以金引雷並非不可行。
「雷萬鶴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已經是為師能拿得出的、最適合你的功法了。雖然依舊有些不足,但比起二樓那些殘本缺頁的普通貨色,不知強了多少。
你若覺得合適,便拿回去參悟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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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道了聲謝,將玉簡貼在額前神識沉入其中,粗略瀏覽了一遍開篇的說明。
然而他看了不過片刻,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玉簡開篇第一行便清清楚楚地寫著:此法以雷靈根修習為最佳,雷靈根者修煉此訣事半功倍,築基期每層突破皆可引雷淬體、大幅強化肉身與法力;
金靈根修煉者雖亦可修習,但雷屬性共鳴不足,功法威力將大打折扣,
且無法引動天雷淬體之術,修煉速度與同階雷靈根修士相比約慢三到四成,
結丹期突破時將缺少關鍵的引雷秘術輔助,成功機率大幅降低。
張鐵逐字讀完那段說明,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期待便涼了大半。
以金靈根去修一門以雷靈根為最佳適配的功法,相當於一把好刀硬要當劍使,能用是能用,可終究差了那麼一口氣。
修煉速度慢些倒還在其次,關鍵是突破結丹時缺少雷引秘術,這恰恰是他最看重的點——他之所以想方設法拜入結丹長老門下,為的就是一門附帶突破秘術的頂級功法,好讓結丹之路多幾分把握。
可這門《金罡神雷訣》,雷靈根修起來是頂級功法,金靈根修起來卻只能算一門中上等的普通貨色,到了結丹關口照樣要硬闖。
張鐵心中轉了幾轉,面上卻並未露出太多失望之色。
他將玉簡從額前取下,收進袖中,朝雷萬鶴拱手道:「多謝師父賜法,弟子回去之後一定好生研習。「
雷萬鶴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他的看法,只道:「你先回去試著修煉前兩層,若有滯澀之處,下次講法時再來問我。」
說著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張鐵躬身告辭,轉身走出石室。
聶盈正等在甬道盡頭,見他出來便轉身朝洞府外走去。
張鐵跟上她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甬道出了雷音洞,站在門外的青石平台上。
聶盈抬手祭出那柄湛藍飛劍,正要御劍離開,張鐵卻叫住了她:「聶師姐,稍等。「
聶盈回頭看他,面上帶著一絲詢問的神色。
張鐵探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白玉瓶,托在掌心遞了過去:
「今日之事多謝師姐代為引薦,若非師姐肯帶路,小弟恐怕連師父的面都見不到。這枚丹藥權當謝禮,還請師姐收下。「
聶盈微微一愣,低頭看向那隻玉瓶。瓶身通透,隱約可見裡面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呈淡粉色的丹丸,表面浮動著細密的光澤,散發出一股極淡的清香。
她伸手接過玉瓶拔開瓶塞輕輕一嗅,隨即瞳孔微微一亮,脫口而出:「定顏丹?「
張鐵點頭笑道:「正是。師姐見多識廣,一眼便認出來了。「
聶盈將瓶塞重新塞好,握著那隻玉瓶在掌心中掂了掂,目光在張鐵臉上停了一瞬。
她顯然知道定顏丹的珍貴——此丹雖然對修為毫無增益,可駐顏之功在修仙界中向來緊俏,尤其是女修之間更是追捧至極。
奈何煉製定顏丹的主藥需要千年玉靈芝和五百年以上的雪蓮子,這兩種靈材凡人界難得一見,即便有修士僥倖得了,也大都拿去煉製增進修為的丹藥,極少有人捨得拿來煉這種只駐顏不增功的東西。
聶盈將玉瓶仔細收好,再看向張鐵時,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明顯多了一抹柔和。
她原本對張鐵的印象只能說平平,可骨子裡仍覺得這人獨善其身、不夠熱忱。
但今日這一枚定顏丹遞過來,她心中那份疏離感便悄然融化了大半。
能在自己築基後第一時間送出這等珍貴丹藥的人,至少說明他確實記著這份人情,不是那種用完便丟的涼薄之人。
「多謝師弟了。」聶盈微微頷首,語氣雖然仍是清淡的,可比方才出洞府時明顯多了幾分暖意。
「定顏丹這東西確實難得,我就不推辭了。日後在谷中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來找我便是。」
張鐵心頭微微一松。
他能感覺到聶盈對他的態度前後變化之明顯——初見時她批評他獨善其身,冷淡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今日引薦拜師時雖答應幫忙,可全程客客氣氣,眼底始終隔著一層疏離;
而此刻收了定顏丹之後,那份疏離如同春冰遇暖,悄然化去了不少。
他在心中暗暗感嘆定顏丹對女修的威力之大,面上卻依舊是一副老實誠懇的神色,拱手道:
「那便多謝師姐了。日後若真有難處,小弟定然來叨擾。「
聶盈輕輕「嗯「了一聲,足尖一點踏上飛劍,藍色劍光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主峰方向掠去。
張鐵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才緩緩收回目光。
與聶盈分別之後,張鐵站在驚雷峰半山腰的青石平台上略微思索了片刻,隨即做了一個決定——去拜訪向之禮。
這位化神期大佬在血色禁地中跟他結伴同行數日,雖說大半時間都在裝傻充愣,可張鐵心裡清楚得很,能跟一位化神期修士攀上交情那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如今他已經築基成功、又拜入了雷萬鶴門下,正是該趁熱打鐵的時候。
他在血色禁地中與向之禮分別時互換了住處的方位,此刻回想起來,向之禮當時說的是「後山雜院第三排最裡面那間「,堂堂化神期大佬住在這種地方,偽裝得不可謂不敬業。
張鐵嘴角微微一抽,壓下那點哭笑不得的心思,抬手祭出飛劍縱身踏了上去,朝著後山方向御劍飛去。
黃楓谷後山的地勢比主峰崎嶇得多,靈霧也更加濃重,雜役院的所在位置靠近山腳,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舍,遠遠望去與凡間的村落無異。
張鐵在雜役院外降下劍光,徒步走入院中,一路穿過幾排晾曬著粗布衣裳的竹竿,走到最裡面那一間門前停下。
他抬手正要叩門,卻見門扇虛掩著,從縫隙間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輕輕叩了兩下門板:「向師兄可在?小弟張鐵前來拜訪。「
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即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向之禮那張憔悴消瘦的老臉從門縫間探出來,一見是張鐵便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笑容:「張師弟?你怎麼來了!快快快,進來說。「
他拉開門讓張鐵側身進去,又探頭往門外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無人尾隨才重新關上房門。
屋裡陳設簡陋,一張木板床、一方舊木桌、牆上掛著幾串乾草藥,角落裡堆著幾件半舊的雜役衣裳,與尋常弟子的居所別無二致。
向之禮招呼張鐵在桌邊坐下,給他倒了碗涼茶,笑呵呵地開口:「師弟築基了?恭喜恭喜!這才多久沒見,修為就跨了一大步,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說這話時滿臉真誠,彷佛真的只是一個熱心的老雜役在替後輩高興。
張鐵接過茶碗道了聲謝,也懶得拆穿他,只笑道:「托師兄的福,用禁地里分的那些靈藥換了一枚築基丹,僥倖突破。
今日來一是給師兄報個平安,二來也是想跟師兄敘敘舊。血色禁地那一趟要是沒師兄同行,小弟怕是沒那麼順遂。」
向之禮擺手笑道:「師弟說笑了,這一路上都是師弟在前面打生打死,向某淨躲在後面喊救命,哪有什麼功勞。」
他說著端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精光,隨即又隱入那副慈眉善目的表象之下。
「不過師弟既然來了,我可不能招待不周,我這兒雖然簡陋,可自己泡製的靈竹酒倒是還不錯,倒是可以給師弟嘗嘗。」
張鐵也不推辭,笑著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