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霄收了那株青玉靈草,態度比方才熱絡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盒收好,又仔細擦了擦手道:「前輩稍坐。」
張鐵在鋪子裡那張有些搖晃的木椅上坐下,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牆上掛著的那些陣法圖紙。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一道素白的身影緩步走進店內。
那女子身形中等,穿著一件洗得微微泛白的素色長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衫,烏髮簡單地綰在腦後,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飾物。
她五官並不算出眾,鼻子小巧玲瓏,算不上精緻,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清澈如水,彷佛山間最乾淨的溪流映著天光,讓人一見之下便忘了去留意她容貌上的平凡。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優雅從容的風姿,像是一株長在深谷中的幽蘭,不爭不搶,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張鐵站起身拱了拱手,心中暗道難怪齊雲霄那等憨厚老實之人會為了她不惜一切。
此女容貌雖非絕色,可那份氣質確實罕見。
辛如音走到近前微微欠身回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
帶著一種讓人聽著便覺安心的溫和:「妾身辛如音,見過這位道友。聽齊道友說,道友想換顛倒五行陣,還想請教陣法上的事情?」
張鐵點頭道:「在下張鐵,越國黃楓谷弟子。聽聞辛姑娘在陣法一道上造詣極深,便冒昧前來叨擾。
那套顛倒五行陣的陣盤陣旗在下已經看過了,只是布陣之時的關竅還想向姑娘請教一二。
辛如音在桌旁坐下,齊雲霄很有眼色地端了茶上來,然後便老老實實站在一旁聽著。
她聽了張鐵的問題,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虛畫了幾道線條,一邊畫一邊說道:
「顛倒五行陣的精妙之處在於五行輪轉生生不息,但輪轉的樞紐不在於陣盤,而在於陣眼處那面主旗的方位……「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條理分明,寥寥數語便將布陣時的關竅點得清清楚楚。
張鐵越聽越覺眼前一亮,識海中那團金光也在微微震顫,將辛如音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牢牢烙印在意識深處。
他本就憑藉金光悟性大增,此刻經這位陣法大師一點撥,許多原本模糊的念頭便如撥雲見日般清晰起來。
他聽完之後拱手道謝,又忍不住多問了幾句關於陣盤改良的事。
辛如音一一作答,說到興起處竟取出一本陣法詳解的書籍鋪在桌上,
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陣圖詳細講解起來,全然忘了眼前之人只是個初識的陌生修士。
齊雲霄站在旁邊插不上話,卻也樂呵呵地聽著,偶爾看向辛如音的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張鐵將關於顛倒五行陣的疑惑盡數問完,又問了大量陣法知識的相關問題,辛如音也一一回答,最後也說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潤了潤喉。
張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在下觀辛姑娘面色略有些蒼白,說話間呼吸也時有短促之象,可是身有不適?」
若是方便的話,在下略通丹道,或許能幫上些忙。「
辛如音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苦笑:
「道友眼力倒是厲害。妾身這毛病……是天生的,說是'龍吟之體',
古書上記載此種體質若生在男兒身上,乃是參天造化之功,對修行有種種玄妙之處;
可若錯生於女兒身,便是纏身惡疾,經脈會逐年萎縮,壽元也……「
她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齊雲霄在一旁插話道:「所以我才到處尋找千年靈藥,就是想給她續命。
前輩方才給的那株青玉靈草,恰好能入一味古方。
雖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讓她再撐幾年。「
辛如音看了齊雲霄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是柔軟:
「你又跟人說這些做什麼,平白讓人家覺得麻煩。「
張鐵心中瞭然。
他沉吟片刻,從儲物袋中又取出一隻玉盒放在桌上,
掀開盒蓋露出裡面一株通體泛著淡紫色光澤的靈芝,
靈氣濃郁得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彷佛凝滯了一瞬。
「辛姑娘,齊兄,這株紫靈芝是在下早年機緣所得,大約有八百年火候。
若對姑娘的病症有用,便當是今日請教陣法的謝禮吧。「
辛如音的目光落在那株紫靈芝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自幼飽受龍吟之質折磨,對齊雲霄為她尋藥之事再清楚不過,
八百年靈芝可遇不可求,對方初次見面便拿出這等珍物,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將玉盒推了回去,語氣溫和卻堅定:
「道友厚意,妾身心領了。
只是這株紫靈芝太過貴重,妾身與道友不過是初次相識,受之有愧。「
張鐵見她推辭,也不強求,只將玉盒收好,笑道:
」那便算了,日後若姑娘改主意了,隨時讓齊兄傳訊給在下便是。「
他又與二人聊了一陣關於陣法的心得,直到日頭西斜才起身告辭。
臨走時辛如音將那捲顛倒五行陣的陣圖改良版遞給他,說道:
「妾身方才看道友對陣法頗有悟性,這卷陣圖上有幾處改良的法門,
道友拿回去照著布置,威力應當比原版強上三成。
若是布陣時還有疑難,隨時來找妾身便是。「
張鐵接過陣圖鄭重道謝,又看了齊雲霄一眼,見他正滿臉歡喜地看著辛如音。
張鐵暗暗搖頭,轉身出了鋪子。
夜色已經落下來了,天星宗坊市的街面上亮起了一盞盞靈光燈籠,將青石板路照得暖黃一片。
張鐵站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夜風,回頭望了一眼那間掛著「雲霄閣「舊木牌的小鋪子,
心中默默將今日所得記下,然後轉身朝著天星宗坊市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