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化神期便擁有如此之多的煉虛感悟嗎?」
「而且,無論是悟性、智慧、還是創造力,又或是對於儒道佛的理解,都有著相當之高的水準…」
「此子,合該入我門牆。」
「老三,記你一功。」
儒衫中年朝著三弟子輕笑頷首。
要說此前,許家想要走後門的舉動讓他稍微有點不愉快。那麼現在,反倒覺得許家很是順眼。
「師父,你是收記名弟子還是真傳弟子?」
記名弟子,也就一個名頭,涉及的權力跟利益不多。
可要是換成真傳弟子,性質則大為不同。
聖皇在位一天,其門下真傳都將享有直追合體期長老的大量許可權。
兩者之間,區別太大了。
「正常來說,只招收記名弟子即可。不過,以此子的天資,記名弟子怕是留不住人。」
太優秀的人,不是師父選徒弟,而是徒弟選師父。
天才都是有自己的驕傲的。
你不給予足夠的尊重與重視,人家壓根不稀罕你。
不是所有人看到他這樣的合體後期便會納頭就拜。
他的大弟子即是如此。
修行天賦屬於最最頂級的那類。
兩百來歲便修煉到了化神後期。
那會兒,差點沒看上他這個合體後期。
一度叫囂著遲早與他平輩論交,甚至讓他這個皇者反過來叫前輩。
臭小子也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不僅有著九靈劍體這一特殊劍道體質,更有異靈根二次變異的隱靈根。
千歲不到就修煉到了煉虛巔峰。
儼然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可惜,天妒英才。
一次外出,前往蠻荒尋寶,再未回返過。
自己留在其身上的後手,失聯失效了。
原本留在祠堂內的命燈也在某一日徹底熄滅。
想來凶多吉少。
若那小子中途不夭折,如今多半已是一名合體修士。
若那小子一直好好的,他根本不會收後來的弟子。
所幸,上天待他不薄,眼下又給他遇到了一個類似的頂級天驕。即使在某些方面不如自己的那個大弟子,可這個小傢伙擅長的方向更加的全面,幾乎沒有短板。
各方面都屬一流優秀的年輕人,太少見太少見了。
既然出現,豈能錯過?
這次,他一定要抓好這顆好苗子,一定要培養出一名合體期,傳下道統、彌補遺憾。
「還有你倆,不要落下了修行。一個停留在煉虛巔峰快有兩萬五千年了吧?另一個,是不是也卡在這個瓶頸上快有兩萬年了?」
「師尊,讓你失望了。」
三師姐跟四師弟慚愧道。
他們的天賦其實不差,相反,都非常的優秀,都是在煉虛期三千年的第一次大天劫到來前便修煉到了煉虛巔峰。放在整個人族的煉虛期層面,都是千里挑一的天驕。
可合體那一步太難太難了。
他們試過三次。
每次沖關,最後都元氣大傷。
若無師尊及時出手相助,他倆可能都死於沖關失敗的反噬了。
以他們的底蘊跟準備,此生怕是無望再合體了。
「機會還是很多的。等過段時間,你們用回陽水重新梳理一下自身,清除掉體內的所有暗疾跟隱患,到時再藉助些許寒髓相助、衝擊一次合體。」
儒衫中年正色道。
「師尊,不可,天元境內的寒髓產量本來就少,分潤到你手中後不足一瓶。而那些,只夠煉製七八份回陽水罷了。這點回陽水,只夠師尊你自己用來應對下次的大天劫,少去兩份,渡雷劫時的壓力可就大了。」
一部分寒髓,可在渡劫時服下,獲得短暫的雷電抗性,一定程度的削弱雷劫傷害。
另一部分,用於煉製回陽水,幫助恢復傷勢。
雙管齊下,效果更好。
可寒髓也好、回陽水也罷,對合體期來說都是極其珍貴緊俏的戰略物資,用在他倆身上,有些浪費了。
「兩份回陽水跟些許寒髓而已,不打緊。」
聖皇一錘定音,不容置疑。
…
「晚輩韓立,見過聖皇。」
兩人終相見。
韓立這邊,不卑不亢,卻又禮數到位。
「你不錯。」
近距離見到韓立,天元聖皇更加滿意。
能駕馭那身凝厚到幾乎可以實質化的煞氣,體魄修行方面絕對是下了苦功的。
難怪能在法體雙修的道路上遙遙領先同階修士。
「韓小友,既然你前來挑戰本皇設下的關卡,且三關盡皆透過,按規則,我當收你入門牆。那麼,你可願意拜入本皇門下,成為第六真傳弟子?」
「真傳弟子?」
韓立抬頭,有些意外。
他可是很清楚,化神期拜入合體期門下,基本都只能獲得記名弟子的身份。只有邁入煉虛期,才能轉正。
直接摘取親傳身份的情況,不能說沒有,卻少之又少。
除非特別看重、特別看好這人…才有可能。
且聖皇真傳這一身份相比其餘合體期的親傳,地位又要高出半個台階。
由此可見,這位十足的誠意。
對面,天元聖皇見韓立愣在原地,當即微微挑眉:
「怎麼,你不願?」
這話一出,韓立哪能再說別的什麼?
趕忙受寵若驚的施大禮:
「弟子韓立,拜見師尊。」
此人若是真心待他,他必不負此人。
「好。」
儒生點頭,眸光愈加柔和。
接下來,就是詢問功法、詢問需求、以及詢問是否要在講道之後大操大辦一場收徒慶典…
聖皇收徒,收的若是真傳弟子,通常都會大操大辦,讓新的真傳弟子在各方勢力面前露露臉。
免得日後大水沖了龍王廟。
此外,也能讓這名弟子收穫各方的善意,得到不少的禮金,也就是財富與修煉資源。
可韓立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出風頭。
他的一些計劃讓他最好別高調。
何況,他拜入天元聖皇門下,純粹是為了得到這位法體雙修的頂尖人族強者的指點跟修行經驗,順帶幫他在人族三境找到失落於各地的夥伴。
因此,他婉拒了大操大辦的善意,轉而請求聖皇幫忙找找人。
「他們都是你的什麼人?」
「是弟子曾經在人界時的夥伴、戰友、道侶、子嗣。」
「這事會有人去做,你安心修煉。只要人還在三境,找到他們只是時間問題。對了,你可有他們的魂燈?」
若有魂燈,尋找起來更方便許多。
「回稟師尊,弟子手裡有五盞魂燈亮著…」
剩餘的,至今都沒有重新點亮。
不知是掉進了小靈天被隔界之力影響,還是在空間節點內出了事。
「這麼說,當年的你們,一同走的空間節點偷渡?」
「是的。」
韓立深吸了一口氣。
天元聖皇聞言,越發動容。
明明可以走飛升台飛升,卻為了照拂實力弱小的同伴,選擇了九死一生的空間節點。
這很難得。
仙道雖講究獨善其身,可誰又不希望自己身邊都是重情重義之輩呢?
「你這事,為師會跟麾下的天元聖衛打招呼,讓他們給予重視。」
「多謝師尊。」
「好了,莫要因此分心憂慮,當儘快邁入煉虛期。有了修為,才能為他們提供更好的庇護…」
「弟子明白…」
…
接下來的講道環節,韓立當然也去聽了。
不僅聽了這位師父對於整個修行體系的眾多見解,還在講道結束後登門拜見,尋求法體雙修過程中遇到的一些困惑。
這段時間,猶如一塊海綿,不斷尋求名師傳道受業解惑。
不斷吸納這位皇者十萬年間積攢的寶貴修行經驗。
可謂收穫頗豐。
少走了不知多少的彎路。
每一次梳理自身,都能尋到邊邊角角的不足。
而當他彌補了那些「對於別人而言不僅不是短板反而算得上長處」的自我不足之後,他的根基就能更加的紮實一分。
這對於他此後衝擊煉虛期,自是大有裨益的。
得知韓立順利拜入聖皇門下。
別人不會太過關注、也不會屁顛顛的上門結交,但許家卻是安排了許岩長老特意帶隊前來聖城道賀。
且賀禮讓韓立欣喜不已。
「如音姑娘?!」
許岩長老身旁,跟著一道氣質特殊的熟悉倩影。
正是辛如音。
五盞亮著魂燈,分別歸屬冰鳳、元瑤、妍麗,再就是草原突兀人送來的兒媳林晚舟以及陣道知己辛如音。
「宗主。」
辛如音見到韓立,亦是欣喜的紅了眼眶。
「好好好,活著抵達靈界就好。」
能再度見到這位故人,甚好:
「二長老,多謝了。」
來到許家族老面前,韓立緊緊握住了老人的手,表達著自己的謝意。
「韓老弟,你們先聊,咱倆回頭再聚聚不遲。」
老者笑呵呵。
「好,咱們回頭聊…」
壓下心中的那抹激動,待送走了許岩長老,他立馬回返洞府大廳,看向辛如音詢問:
「如音姑娘,你這些年可還好?」
他不急著了解當日之事。
他更在意這位小夥伴這些年過得如何。
「多謝宗主關心,如音運氣不錯,平安抵達靈界。這些年一直在天元境的風靈山脈苦修,順帶積攢些靈石。幾年前,因為遠距離傳送陣與幾個家族合作,再又被那幾個家族交好的許家人找到…」
他的儲物袋在偷渡時,被空間節點內的空間擠壓摧毀,很多東西都遺失了。到了靈界後,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步步為營。
所幸,她的陣道帶給了她足夠的底氣。
不僅不缺靈石,不缺修煉資源,還被各大家族奉為座上賓。
百多年過去,修為不但沒有落下,反倒突飛猛進,直逼化神初期頂峰。
「你是因為傳送陣與許家有交集的?」
「是的宗主。那幾個家族希望我為許家構建幾座遠距離傳送陣,解決許家族人出行不便的問題…」
韓立聞言,眸中一閃古怪之色。
自己為許家設計傳送陣,報恩的同時,加深了彼此友誼。
辛如音為其餘家族設計傳送陣,獲得資源,並恰好因此進入許家視線。
這可真的是…
「當年,你都經歷了什麼?」
韓立終於談及了最為關心的。
「宗主,當日你將混元葫交給了元瑤妹妹,自己則留在原地為我等斷後,拖延空間風暴襲來的時間。而元瑤妹妹她們眼見宗主你遇到危險,當即也留了下來。留下前,把混元葫再度轉交給了冰鳳仙子。」
「冰鳳仙子的空間神通了得,我等因此逃過一劫。」
「不過,此後幾日,我們再度數次遇險,接連有人掉隊。」
「先是甘姐姐跟紅拂師叔,再就是我。」
她算是較晚掉隊的。
「我在掉進一處空間裂縫當中後,天旋地轉,神識失效。」
「再睜眼,是一處妖獸遍地的密林。」
「後來得知,是靈界緊挨妖族領地的妖獸之森…」
這之後的輾轉,辛如音也都簡單講述了一下。
「所以說,你只知如霜跟紅拂師父先你一步掉入空間裂縫,其餘人的情況則不得而知?」
「對。」
「你掉入空間裂縫之前,可有與靈界飛升台取得感應、進而引發接引之光?」
「沒有。」
辛如音神色凝重的搖頭。
這也意味著,其餘好幾人都是處於「缺乏接引之光庇護牽引」的危險狀態。
要知道,越是遠離人界、越靠近靈界,空間節點內爆發的空間亂流與空間風暴,無論規模還是威力,都會越大。
沒有接引之光護持,撞上這些兇險後的生存機率是極低的。
她能倖免於難,純屬僥倖。
「好,我都知道了。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說來,多虧銀月仙子跟宗主你當年接連出手,拖延空間風暴的靠近,這才為我等爭取到甩開那些空間風暴的時間。如音能飛升靈界,全都是託了宗主的福。」
「不說那些。」
韓立擺手。
「對了宗主,三十多年前,我曾湊齊靈石乘坐傳送陣前往天淵城尋你的足跡…」
這是人界之時便做好的約定。
奈何,她的儲物袋中途破碎了,裡邊的東西幾乎全毀了。包括大量的靈石。
若非這樣,她早尋去天淵城了。
「當時我早離開了。」
韓立道。
「宗主你在翠瀧山靈脈可曾留下洞府?」
「有一座臨時的,怎麼,你尋到了?」
「嗯,尋到了,並且留下了一枚傳信符。」
「原來如此,可惜,我已經近百年沒回去天淵城那邊了,否則,我應該早尋到你了。」
韓立頷首。
「難怪洞府禁制內懸著數十枚各種各樣的傳音符…」
辛如音道。
韓立聞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找他的人要麼是便宜記名弟子周仁,要麼是天淵城的某些化神期青冥衛或者煉虛期天衛。
畢竟按照歷來的慣例,他是要執行危險任務獲取滅塵丹的。
一些青冥衛跟天衛執事,總會前來詢問他的態度,問他要不要接點任務做做。
殊不知,那些傳信符裡邊,夾雜著幾份銀月狼族的邀請函。
且更加詭異的是,哪怕百年之期過去,那片靈地對外依舊顯示為「有主之物」,似乎被誰專門劃歸給了韓立一般?!
而能有這個權力的,只能是天淵城的合體期長老。
當然了,他此前雖與銀月狼族的人錯過了,但他回頭還是會去聯絡。即使沒有邀請函,亦會瞧一瞧銀月狼族的態度。先前,是礙於身份才沒去犯險。如今,有了聖皇弟子的身份,如何聯絡都沒問題…
…
了解完當年之事,再又讓辛如音下去休息後,韓立見了許家二長老許岩。
表達了自己的感謝。
雙方一番寒暄,大殿很快只剩韓立一人。
也是這時,他的面色逐漸沉了下來,帶著對於劍侍甘如霜、兒子韓麟等人的擔憂。
良久,才平息心中的波瀾。
「黛兒,進來收拾一下。」
「是,公子。」
屋外,一個亭亭玉立的小侍女邁步而入。
少女名叫黛兒,留著半妖血脈。
是他早些年在偏遠小城「安遠城」遭遇大規模獸潮襲擊時,挺身而出,憑一己之力平息獸潮時順手救下的。
這女娃感念他的救命之恩,這些年一直跟在他的身邊給他當侍女。
多年過去,已然有了絕色傾城的姿容。
此女天資聰穎、身懷特殊血脈,又有他的照顧,哪怕用三轉重元熬時間的夯實根基且輔修了同樣耗時耗力的明王決打磨鍛體,修行依舊一日千里。
三十多歲便有了結丹期的靈力水平。
等黛兒收拾好大廳,韓立這才開口道:
「過段時間,我會出去一趟,處理一些事情。短則一兩年回返,長則三五年。這期間,你就在聖城陪著那位辛姐姐一起修煉可好?」
「黛兒都聽公子的。」
…
與此同時。
一封信,則以聖皇弟子的名頭,送去了銀月狼族那邊。
…
前路漫漫。
仙道路上更不能止步不前。
只調整了幾天,韓立便收拾好了心情,制定了全新的後續修行計劃。
他先從天元聖城的藏書庫為辛如音尋來靈界的陣道典籍,讓此女安心在聖城修行。
自己則動身前往了青羅沙漠。
他與幾小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青羅沙漠深處,荒無人煙之地,這一日,遠處嗡鳴聲大起。緊接著,一團規模巨大的彩雲在天際處浮現,而後是滾滾黑雲緊隨而至,其內電閃雷鳴、狂風厲嘯。
彩雲,乃是一群背生雙翅的飛蠍組成。
一個個的,巴掌大、五色斑斕,身懷劇毒,遍布大半天空。
氣息普遍在二三級水平。
不少達到了四五級。
彩雲中央,有著一頭二三十丈的超巨大飛蠍。
尾鉤彈出,便不下二十丈。
這些飛蠍,正是青羅沙漠三大霸之一的「五光蠍」。
此種飛蠍頗有些來歷,並非普通的妖蟲。根據他在天元聖城的調查得知,這些彩色蠍子的體內大機率蘊含真靈五色龍的一絲血脈。
六翼霜蚣大量吞噬此地的五光蠍後,可得到一定的催化,加快成長速度。
原軌跡的六翼,正是憑此加速成長,進而擺脫了原身的操控。
五光蠍往往成群結隊出現,且通常由一頭乃至幾頭高階蠍王統御,匯聚群體之力形成化神期的融合體。彩雲中那頭體量有著二三十丈之巨的巨型飛蠍,其實就是成千上萬的小飛蠍融合組成的。
氣息不在化神後期之下。
碰上煉虛期以下的絕大多數個體,幾乎都不帶慫的。
稱霸這片沙漠無數年。
然而眼下,這支蠍群正被一團數百丈的黑雲步步緊逼。
黑雲內,一頭背生六翅、體長十幾丈的雪白蜈蚣正時隱時現的張開猙獰巨口不斷追擊前方的飛蠍群大肆吞噬。
「小三,省著點吃,別一下子吃光了繁衍不過來。」
下方,韓立定立一座土丘上。
耐心的看著自己專門培養的六翼霜蚣完成今日份的早餐。
上空那頭排行老三的六翼霜蚣,這幾十年,經過大量飛蠍的催化,已然「化神大成」。
直白說就是,極其接近煉虛期了。
沒錯,不是接近化神,也不是簡單的化神初中期,而是化神大成。
是化神巔峰。
是極其接近煉虛期。
且這樣的成熟體六翼霜蚣,他還有八條。
無一例外,等級最低都是十三級。都是可以熟練調動天地元氣、施展呼風喚雨的天地神通、輕鬆掀起狂風與炸雷等天地異象、瞬息冰封周遭百里的六翼成熟體。
而這,正是他近來幾十年的另一份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