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殿外,風聲獵獵。
閉關許久、修為大進的十二祖巫。
興沖沖地湧入殿中,圍著那尊盤古石像。
七嘴八舌地將各自凝練出本命神兵的喜事,一五一十地稟報給盤玄。
「盤玄兄弟!成了!成了!」
祝融嗓門最大,恨不得把手中的焚天神斧懟到石像面前。
「你看這神斧!與我那火之法則契合得嚴絲合縫,一斧下去,連天都能劈開!」
共工也晃了晃掌中的覆海神戟,難得露出幾分得意:
「還有我這覆海神戟,水氣凝而不散,一戟揮出,翻江倒海!」
十二祖巫你一言我一語,個個紅光滿面,眼中儘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可眾人說了一陣,卻發現石像之中的盤玄,始終一片平靜,既無驚訝,也無激動。
帝江心中一動,沉聲道:「盤玄兄弟,你……莫非早就料到了?」
盤玄這才緩緩開口,語氣淡然:
「不錯。我當初修改這門功法之時,便已料到,諸位兄弟修行有成之日,必能覺醒與自身本源相契合的殺伐神通。」
十二祖巫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祝融更是瞪大了眼:「好傢夥!你連這都算到了?」
盤玄卻在心中暗暗苦笑:「你們有所不知,我預料的,和實際發生的,其實並不完全相同。」
他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他在前世便對洪荒傳說爛熟於心。
相傳父神盤古開天闢地之後,那柄開天斧崩解,化作三件驚天動地的至寶。
主殺伐、可開天闢地的盤古幡,可定地水火風、鎮壓萬物的太極圖,以及可鎮壓氣運、混沌未明的混沌鍾。
盤玄當初推演之時,想的便是這功法演化的神通,多半會循著諸位祖巫的法則,演化出盤古幡、太極圖、混沌鍾這三件至寶之一。
可萬萬沒想到,這功法竟如此「通靈」。
它沒有拘泥於那三件至寶的桎梏,而是順著十二祖巫各自的血脈法則,生生演化出了十二件與之契合無間的本命神兵!
木之法則者得生之權杖,火之法則者得焚天神斧,水之法則者得覆海神戟……
每一件,都帶著主人獨一無二的氣息,彷佛天生便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
「是我以小瞧了這門神級功法。」
盤玄心底暗嘆,「它遠比我想像的更加靈動,更加契合生靈本性。
能因人成法、順勢而變,這才是真正的無上法門!」
一念及此,盤玄反而釋然了。
三件至寶雖好,可終究是父神遺物,自有其主,強求不得。
而眼下這十二件本命神兵,雖非至寶之列。
卻是與十二祖巫性命交修、血脈相連之物,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長到驚天動地的地步!
想通了這一層,盤玄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
「諸位兄弟,你們所凝練的本命神兵我已從氣機之中感知到了一二。
此神兵與你們血脈相連、性命交修,便是你們最強的臂助。
好好蘊養,終有一日,它們會成長到連先天靈寶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步!」
十二祖巫聞言,皆是精神一振,紛紛應諾。
待眾人激動稍平,盤玄話鋒忽然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諸位兄弟,我有一樁要事,要與你們相商。」
帝江神色一凜:「兄弟但說無妨。」
盤玄沉默片刻,緩緩道:「我雖有這石像為身,可終究被困於此,無法親身行走洪荒。
而我近日得到一樁機緣,可凝練一具身外化身,化作小盤古之體,代我行走天地。
只是……要凝練這具化身,需要諸位兄弟各自一滴本命精血為引。」
話音落下,殿中驟然一靜。
本命精血,非同小可。
那是修行者一身血脈的精華,凝於心頭,關乎根本,損耗一滴,輕則元氣大傷,重則道行倒退。
十二祖巫皆是洪荒一等一的強者,自然深知其中利害。
可讓盤玄沒想到的是,這寂靜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祝融第一個「呸」了一聲,瓮聲道:
「我還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一滴精血而已,盤玄兄弟你儘管拿去!」
共工亦是大手一揮:「我巫族男兒,何時計較過這些?
別說一滴,便是再要幾滴,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后土更是溫聲笑道:
「盤玄兄弟,你乃父神神像所生之靈,與我等本就是血脈同源的一家人。
你的事,便是我們十二個的事。區區一滴精血,何足掛齒?」
帝江亦鄭重抱拳,沉聲道:「父神神像之靈,便是我巫族兄弟。我等自當全力支援,絕無二話!」
話未說完,十二祖巫已是齊齊抬手,各在胸口一拍,逼出心頭一滴鮮紅欲滴的本命精血。
那十二滴精血懸於空中,赤光流轉,彷佛十二顆小小的太陽,每一滴之中。
都蘊含著各自主人的法則氣機與血脈精華,帶著盤古後裔獨有的蒼茫與厚重。
盤玄望著那十二滴精血,心頭滾燙,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他本想著還要費一番口舌,勸慰眾人權衡利弊,卻不料這些粗豪的巫族漢子。
連半分猶豫都沒有,便將最珍貴的東西交到了他手中。
這份信任,這份兄弟情義,勝過千言萬語。
「好!」盤玄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道,「既如此,我也不推辭了。
諸位兄弟的血,我不會白拿。這具身外化身,便是我巫族踏出周山、爭霸洪荒的第一步!」
言罷,他不再多言。
石像之內,那縷靈智猛地一震,識海深處,系統那具身外化身的本源悄然浮現。
盤玄運轉神識,將那十二滴本命精血盡數引入其中,又以石像之上殘存的父神道韻為引,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凝練。
不知過了多久——
嗡!
盤古殿中,驟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神光!
十二滴精血在神光中交織融合,父神道韻流轉其中,漸漸勾勒出一道偉岸的人影。
那人影起初模糊,旋即越來越凝實,肌肉如鐵,筋骨如山,每一寸肌膚之上。
都流轉著古老蒼茫的紋路,彷佛天地初開時那尊頂天立地的身影,跨越萬古,重現人間!
當神光散盡,一道身影緩緩自盤古石像之前凝實而出。
那是一個身形極為魁梧的男子,與盤古神像有著八分相似。
同樣寬厚的肩背,同樣粗壯的四肢,面容輪廓之間,隱約可見父神的神韻。
唯一不同的是,他還帶著幾分少年般的朝氣與靈動,遠不似神像那般古樸沉凝。
他緩緩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真實的雙手,看著自己凝實的血肉之軀,一時之間,竟怔在了原地。
多少歲月了。
自他甦醒以來,便一直被困在那尊冰冷堅硬的石像之中,只能以一縷靈智觀望這方天地。
如今,他終於有了真實的軀體,終於能以血肉之軀,踏足這洪荒大地!
盤玄緩緩握拳,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真實觸感,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小盤古之體……」他低聲自語,「這洪荒天地,我盤玄,來了!」
十二祖巫望著那道與父神有八分相似的身影,眼中皆是難掩的震動與激動。
祝融更是咧嘴大笑,重重一拍盤玄的肩膀:
「好傢夥!盤玄兄弟,你這副身板,活脫脫就是父神再世!」
盤玄被這一掌拍得一個趔趄,卻也不惱,只笑著拱手:
「多虧諸位兄弟成全。日後,我等兄弟,便一同縱橫洪荒,共闖這方天地!」
盤古殿外,風聲愈急。
而那個從石像中走出的男人,終於踏上了這片屬於他的洪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