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行,不只是受三族之託。
更是代表盤古一脈,去結識這位舉足輕重的大能。
哪怕鴻鈞這次不答應出山,只要盤古一脈與他的交情結下了,日後便有的是機會。
一路北行,越過萬水千山。
盤玄不知飛了多久。
那玉京山位於洪荒極北偏東的一處秘地,尋常生靈縱是尋上萬年,也未必能尋到它的蹤跡。
可盤玄行前特意向祖龍討來了一份三族珍藏的地圖,圖上標註了玉京山的大致方位。
他循圖而行,一路不停地飛了數月,終於在那蒼茫雲海之間,望見了一座奇山。
那山,與盤玄此前見過的所有名山,都不相同。
它不高,也不險,通體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清光之中,彷佛一位遺世獨立的隱士。
山體之上,終日繚繞著一縷縷混沌未明的清氣。
那清氣不濃不淡,卻隱隱透著一種讓盤玄說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彷佛那不是山,而是一團被時間遺忘的、最原始的混沌。
山間無樹,無草,無花,無水,無鳥獸蟲魚。
可若細看,那山石的紋理之上,卻隱隱流轉著無數古老的痕跡。
彷佛這山本身,便是一卷攤開的、記載著天地初開之秘的古冊。
盤玄立於山前,只覺自己的神識探出去,便如泥牛入海,被那山中一股無形無質的力量,輕輕化去。
他心中一凜,隨即緩緩落下身形,停在那山腳之前。
他知道,自己找對了。
這,便是玉京山。
洪荒之中第一位化形出世的先天神魔、鴻鈞的隱修之地。
盤玄深吸一口氣,收斂了周身多餘的氣機,隨即,緩緩釋放出自身那縷盤古血脈的蒼茫氣息。
他並沒有像在東海之濱那般全力釋放,只是將那一縷氣息,不疾不徐地透出。
那氣息古老、厚重、純粹,在這一片混沌清光之中,緩緩盪開。
而後,盤玄便靜靜地立於山前,不再言語,只等著主人的回應。
他這一等,便等了整整數日。
這數日之中,玉京山一片寂靜,不見半點動靜。
盤玄也不急躁,只是靜靜立在山前,任由那混沌清氣拂過周身。
他隱隱覺得,那山中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不是惡意的審視,更像是一種好奇的觀察。
到了第四日,那玉京山之上,終於有了動靜。
只見那山腳的青色石階之上,忽然憑空出現了兩道小小的身影,拾級而下,向著盤玄所在之地行來。
那是一男一女兩個小童。
男童約莫十歲上下的模樣。
一身月白色的道袍,眉目清俊,天庭飽滿。
一雙眼睛裡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走路時背脊挺得筆直,隱隱已有幾分少年郎的英氣。
女童則比他略小一些。
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髮挽成兩個小小的髮髻,眉眼彎彎,活脫脫便是那一對招人喜歡的模樣。
她走起路來,粉雕玉琢一般,卻是一臉的端方。
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攏在身前,顯得既可愛,又莊重。
這一對小兒女,一同行至盤玄面前,齊齊停下腳步。
男童上前一步,學著大人的模樣,一本正經地拱手一禮:
「這位客人,家師有請。
請隨我二人上山。」
女童亦斂衽一禮,聲音脆生生的:
「客人隨我們來。」
盤玄望著這兩個粉雕玉琢、卻偏偏要裝出一副大人模樣的小童,心中不由啞然失笑。
那原本還有些凝重的心境,也被這一對小兒女的可愛沖淡了幾分。
他心念微微一動。
「一對金童玉女,守在玉京山鴻鈞座下……」
他在心底暗暗思量,
「觀這一男一女雖然年歲尚小,可那周身氣機卻清靈出塵,隱隱已有幾分道韻在身。
以鴻鈞的性子,斷不會無緣無故收兩個小童在身邊。
這二人,恐怕並非凡品。」
「他們應該是日後那執掌天庭的天帝與天后,昊天與瑤池?」
這個念頭一起,盤玄再看那兩個小童的目光,便已帶上了幾分深意。
只是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拱手還禮,笑道:「那就勞煩兩位小道友引路了。」
那男童見他客氣,小臉上那故作沉靜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下,卻還是板著臉:
「客人客氣了,請隨我來。」
說罷,兩個小童便一前一後,引著盤玄拾級而上。
玉京山的石階,看似尋常,可盤玄走在其上,卻分明察覺到了幾分異樣。
每上一步,他周身的雜念便少了一分,心神便清明瞭一分,彷佛那石階本身,便有著滌盪心靈、澄澈本心的妙用。
待到走至半山,盤玄只覺自己心中一片空明,那些雜念、疑慮、算計。
竟都被這滿山的清光洗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最本真的道心。
「好一座玉京山……」盤玄在心中暗贊,
「山下是混沌未明的古意,山上是洗滌道心的清光。
這一山之勢,一陰一陽,一濁一清,竟隱隱暗合大道流轉之理。
果然不愧是洪荒第一神魔的修行之地。」
那兩個小童走在前頭,一路上時不時回頭偷看他一兩眼,又飛快地轉回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走到半山腰時,那女童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客人,你身上那股氣息……是什麼呀?好古老好厚重的感覺。」
男童立刻輕咳一聲:「瑤兒,不得失禮。」
女童吐了吐舌頭,乖乖閉了嘴。
盤玄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卻也只是含笑不應。
那句「瑤兒」,卻是印證了他方才的猜測。
這對小童,女童喚作「瑤」,若他所料不錯,那便是日後的瑤池。
那男童,便是昊天。
「果然是這兩位。」盤玄心中微微一動,
「如今他們還只是鴻鈞座下的兩個道童,年歲尚幼。
可冥冥之中,他們日後竟要執掌天庭,統御萬天。」
他不再多想,只跟著兩個小童,一路向著山頂行去。
行至山頂,那一方古樸的道台之前,盤玄終於見到了那位傳說之中的存在。
鴻鈞。
那是一位身著灰舊道袍的老者。
他的形貌算不上出眾,甚至帶著幾分尋常隱士的枯淡。
可當他抬起那雙眼睛,望向盤玄的時候,盤玄只覺整個天地彷佛都安靜了下來。
那雙眼,不知看過了多少元會的滄桑,卻又清澈得彷佛初生的湖水,深不見底,靜不可測。
他就那樣靜靜地盤坐於道台之上,周身沒有半點刻意散出的氣機。
可那份「靜」,卻比盤玄見過的任何磅礴氣勢,都更令人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