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洪荒歲月不記年。
百年光陰,轉瞬即逝。
南天門外,雲海依舊翻騰,幾根高聳的白玉柱子散發著威嚴的仙光。
玉柱後面,是一個極其隱蔽的死角,李休盤腿坐在死角里,他面前擺著一個小巧的紅泥火爐。
爐子裡墊著幾塊下品火靈石,正溫著一壺用天河水泡開的仙茶。
如今的天庭並非後世,此刻天庭人才少得可憐,看門的只是一堆天兵,最多也就偶爾有將領巡查,因此平日裡李休也樂得自在,端坐於此並無任何不妥。
水汽氤氳,茶香四溢。
不遠處的正門前,王虎揉了揉發酸的臉頰,轉身走到白玉柱後面。
「李哥,你膽子是真大,居然敢在這兒生火煮茶!」王虎咽了口唾沫,看著那壺茶直眼饞。
這百年間,王虎算是徹底服了李休。
別的天兵為了幾塊下品靈石搶破了頭,為了能晉升一個天將名額,天天在統領面前表現,甚至不惜去接下界降妖的苦差事。
李休不同。
他每天雷打不動,早九晚五。
不遲到,不早退,但也絕不多干一息時間。
而且膽子特別大,站崗的時候就躲在柱子後面摸魚,不是煮茶就是打盹。
偏偏每次巡查靈官過來,他都能精準地提前站好,百年下來硬是一次都沒被逮住過。
「嘗一杯?」李休提起紫砂壺,倒了一小杯推過去。
王虎趕緊接過來,一飲而盡,舒坦地嘆了口氣。
伴隨著微風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桂花香。
王虎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把茶杯塞回李休手裡,連滾帶爬地跑回大門前站得筆直。
李休沒有動,他依然靠著柱子,抬起頭。
來人一襲素色流仙裙,身姿婀娜,面容清麗脫俗,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月華清輝。
下界凡人總以為,廣寒宮裡只有一位仙子叫嫦娥。但在天庭當差的都知道,那不過是凡人的誤解。
在天庭,嫦娥只是廣寒宮宮娥女仙的統稱。
眼前這位,便是月宮眾多嫦娥中,地位頗高的一位——霓裳仙子。
「李天兵,又在這裡躲懶?」
霓裳仙子停下腳步,沒有去走正門,反而繞到了玉柱後面,眼含笑意地看著李休。
廣寒宮清冷,她偶爾奉命下界辦事。一來二去,便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守門天兵。
天庭規矩森嚴,階級分明。別的天兵見到她,要麼目光躲閃不敢直視,要麼滿臉諂媚試圖討好。
唯獨這個李休,眼神總是清明如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通透和灑脫。
彷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九天仙女,只是個尋常的鄰家過客。這讓習慣了天庭冷漠規矩的霓裳仙子,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
李休吹了吹茶杯里的熱氣,笑著遞出茶杯。
「仙子說笑了。這南天門風大,我在此處,也是為了更好地守衛天庭的暗角,要不一起喝一杯?」
霓裳仙子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歪理逗得掩嘴輕笑。
她熟練地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油紙包,遞了過去。
「剛出爐的桂花糕,還有一小壺月靈酒。月宮清苦,也沒什麼別的東西,上次見你挺愛吃這糕點的,順手帶了些。」
李休沒有推辭,自然地伸手接過。
「多謝仙子。下次路過,我請你喝新得的雨前靈茶。」
「一言為定。」霓裳仙子微微頷首。
裙擺輕搖,她化作一道月華,朝著天庭內部飛去。
王虎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霓裳仙子遠去的背影,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李哥,那可是廣寒宮的嫦娥仙子!平時那些天將想跟人家說句話都難,你……你咋就這麼心安理得地拿人家的東西?」
李休沒搭理他,開啟油紙包,捏起一塊散發著熱氣的桂花糕放進嘴裡。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裡面還帶著一絲精純的太陰之氣,讓人靈台清明。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殘陽如血,雲海被染成了赤紅色。
酉時正刻。
李休利索地用腳踩滅了紅泥火爐,將剩下的桂花糕和月靈酒揣進懷裡,一把抓起身旁的紅纓長槍。
「下班了。」
說完,他沒有絲毫留戀,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天庭內部走去,只留下王虎在風中凌亂。
……
天庭西北角,一座小屋。
推開木門,李休盤膝坐在榻上。
他閉上雙眼,開始盤點這百年的打卡收穫。
百年時間,三萬六千五百次打卡,收穫自然不少。
此時此刻,他體內八億四千萬微粒已經徹底覺醒,甚至有幾粒轉換成了龍象。
此刻若是有人能看穿他的身體,便會聽到他血液流淌的聲音,如同怒海狂濤;他骨骼微微摩擦的聲響,猶如悶雷炸響。
單憑這恐怖的肉身底蘊,他的修為已經水到渠成地跨越了玄仙的桎梏,修成了金仙之境!
金仙,金性不朽。
在如今人才凋零的天庭,一個金仙足以擔任一部正神,甚至統御十萬天兵。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當這八億四千萬巨象之力不斷疊加、壓縮,蛻變為龍象的那一瞬間,竟然讓他觸碰到了一絲本源法則。
力之法則!
三千大道,力之為尊。
當年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憑藉的便是這至高無上的力之法則。一斧劈開混沌,一力降十會,斬殺三千混沌神魔。
在洪荒,尋常金仙還在苦苦參悟五行、陰陽這些普通法則的皮毛。而李休,卻已經悄然握住了力之法則的門檻。
哪怕只有極其微弱的一絲皮毛,也賦予了他無法想像的毀滅力。
一拳轟出,足以粉碎虛空,無視一切花里胡哨的法術神通。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同境界的金仙,都不是他的對手。
李休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眼眸深處,彷佛有萬古星辰在生滅。
他抬起右手,輕輕握拳。
「咔嚓。」
掌心之中,空間直接被捏出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黑色裂縫。微型的空間風暴在指尖肆虐,卻傷不到他分毫。
李休鬆開手,裂縫瞬間癒合。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起身走到桌邊,拆開油紙包,給自己倒了一杯月靈酒。
明天的班,還得接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