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外圍,焦土之上。
一道流光破開厚重的陰煞之氣,穩穩落地,顯出李休挺拔的身形。
「夫君!」霓裳仙子快步迎上前,眼底滿是期盼。
李休沒有多言,大袖一揮。一團真靈從袖中飄出,落在霓裳仙子面前。
霓裳眼眶泛紅,指尖亮起太陰仙光,點在真靈眉心。
片刻後,那道渾渾噩噩的真靈漸漸凝實,化作一名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模樣。
男子眼神逐漸清明,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四周昏暗的環境,滿臉茫然。
「我不是在宗門大殿被那妖道挖了心……這裡是何處?」
「師兄!」一直在旁等候的師娘眼淚奪眶而出,直接撲了上去,死死抱住道人放聲大哭。
玄月宗掌教身軀一僵,看著懷中泣不成聲的妻子,又抬頭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霓裳仙子,頓時愣在原地。
「師娘,師傅,都沒事了。」
霓裳仙子走上前,輕聲開口,將馬元伏誅、以及兩人死後來到地府的前因後果簡略說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玄月宗掌教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越過妻子與徒弟的肩膀,目光落在了霓裳身旁那個一襲青衣的年輕男子身上。
「晚輩李休,見過掌教,在這稽首了。」
李休神色溫和,上前一步,極其周全地拱手行了一個晚輩禮。
對方畢竟是霓裳的師尊,雖然修為弱的可憐,但於情於理終究算是半個家長,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缺的。
「事發突然,晚輩未能早些察覺下界變故,讓掌教受苦了。」
玄月宗掌教看著眼前這個青年,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從妻子的隻言片語中,他已然知曉,眼前這位女婿,乃是天庭鎮壓一方的真武大帝。
後來更是單槍匹馬殺入那幽冥血海,從冥河老祖手裡硬生生將他的真靈搶了回來。
這等只在古籍傳說中聽聞過的通天手段,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還以晚輩自居,簡直讓他難以想像。
「大帝折煞老朽了!」
掌教反應過來,嚇得連忙推開妻子,雙膝一彎便要大禮參拜。
「大帝救命之恩,老朽粉身碎骨難報萬一!」
李休眼疾手快,單手虛托,一股柔和的法力將他穩穩扶住。
「掌教言重,您是霓裳的恩師,便是一家人,無需這般見外。」
幾人正寒暄著。
前方虛空中,一抹明黃色的光暈無聲散開。
平心娘娘的法身再次凝聚,端莊威嚴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見過娘娘。」李休與刑天齊齊拱手。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目光在李休身上多停留了半息,隨後轉頭看向那對凡間修士夫婦。
「人既然尋回來了,便留在幽冥吧。」
平心娘娘沒有擺出地道主宰的架子,語氣平緩,轉頭吩咐。
「刑天,你去陰曹司走一趟。在忘川河畔撥一處府邸,給他二人皆錄個陰神的名錄,每月撥付些地府氣運滋養即可。」
「娘娘放心,俺這就去辦!」刑天咧嘴一笑,大步走向判官。
玄月宗掌教與妻子聽聞此言,雙雙跪伏在平心娘娘與李休面前,連連叩首謝恩。
免去了輪迴之苦,反而在地府得享陰神果位,這等因禍得福的造化,讓他們恍如隔世。
看著長輩們終於有了妥善的歸宿,霓裳仙子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退後半步,對著平心娘娘深深行了一禮,隨後依偎在李休身側。
「多謝娘娘行個方便。天庭還有公務,李休便不久留了。」
李休拱手告辭,因為霓裳的事情,休假肯定是泡湯了,接下來得回去復命了。
平心聞言,也沒挽留,她知道李休的想法,因此只是含笑點頭。
李休攬住霓裳的腰身,直接朝著三十三天而去。
.......
與此同時,大商王朝國都,朝歌城。
今日乃是三月十五,人皇女媧宮進香之期。
朝歌城內淨水潑街,黃土墊道。
大商天子帝辛頭戴王冠,身披九龍王服,端坐在金雕玉砌的鑾駕之上。
他正值壯年,面容剛毅,雙目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四海臣服的人皇氣度。
鑾駕兩側,文有首相商容、亞相比干,武有鎮國武成王黃飛虎等一乾重臣護駕。
旌旗蔽日,甲士如雲,浩浩蕩蕩地出了朝歌南門,直奔女媧宮而去。
帝辛執掌大商國祚,深知女媧娘娘乃是人族聖母。此番前來,只為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鑾駕停在女媧宮前。
帝辛走下車輦,領著滿朝文武步入正殿。大殿內香菸裊裊,肅穆莊嚴。
帝辛淨手焚香,對著殿中央那尊被輕紗幔帳遮掩的女媧聖像,恭恭敬敬地行了人皇之禮。
禮畢,一切如常。帝辛轉過身,正欲起駕回宮。
就在此時,大殿外的虛空深處,一抹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輕輕蕩漾。
一襲破舊道袍的准提道人,隱匿了周身所有的聖人氣機,悄無聲息地立於雲端。
他俯視著下方的女媧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
「劫氣已至,便由貧道來添一把火吧。」
准提道人抬起手,大袖一揮。
一陣狂風在女媧宮內平地捲起,風勢極大,直接將殿中央遮掩聖像的輕紗幔帳高高捲起。
幔帳散開,女媧聖像的真容顯露在眾人面前。
聖像雕工奪天地造化,容貌端麗,宛若活人。
帝辛下意識地回過頭,目光落在了聖像之上。
聖人算計,凡人如何能擋。
在看到聖像的瞬間,帝辛剛毅的雙目中,原本的清明瞬間潰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混濁的迷亂與不可遏制的痴迷。
「好容貌……當真好容貌。」
帝辛喃喃自語,轉身大步走回殿內,朗聲喝道:「取文房四寶來!」
隨侍的官宦不敢怠慢,連忙捧上筆墨。
首相商容見狀,面色大變,急忙上前跪伏於地,叩首死諫。
「陛下不可!女媧娘娘乃上古正神,捏土造人,有大功德於我人族。陛下乃萬乘之尊,當以誠敬仰,豈可在聖像前題詩褻瀆!」
亞相比干與武成王黃飛虎也紛紛跪地,連聲勸阻。
然而,此刻的帝辛已被准提徹底蠱惑,哪裡還聽得進半句逆耳忠言。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商容,冷笑一聲:「孤看這神像容貌絕世,特留詩一首,以贊其美,有何不可?休要多言!」
帝辛提著飽蘸濃墨的毫筆,大步走到女媧宮的粉壁前,揮毫潑墨。
龍飛鳳舞間,一首大逆不道的淫詩落於壁上。
末了兩句赫然寫著:
「但得妖嬈能舉動,取回長樂侍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