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從前,聽到葉幽瀾說出這番話,汪曉免不了會感到難過。
可此刻,他內心卻格外平靜。
他就這麼靜靜靠在床頭,一言不發。
長久的沉默讓氣氛變得壓抑。
葉幽瀾臉上掠過一絲不耐:「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油頭垢面,鬍子拉碴,一點也不注意形象。三十歲的人,滄桑得和四十歲沒區別。」
「我身邊那些和你同齡的人,要麼事業有成,要麼家底豐厚。我真的很後悔,當初為什麼選了你。」
汪曉看著她,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行了,你也別擺出這幅臭臉給我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可能太過,葉幽瀾放緩語氣:「我承認話說的有點重。你知道我工作一天本來就很累了,現在抽空過來看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葉安然站在她身後,不停拽她衣角:「姐!你別說了!」
葉幽瀾沒有理她,繼續開口:「還有我跟你講清楚,這次住院的醫藥費你自己想辦法解決。我雖然存了一些錢,但那是留著應對突發狀況,還有女兒以後長大要用的。」
汪曉冷笑不語。
什麼叫突發狀況?
他差點死掉,這不叫突發狀況?
他想起上個月,葉幽瀾看中一款價值三萬的包,當晚下定決心,第二天早上直接入手。
而他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她卻一分錢都不願意出。
原來在她心裡,自己比不上一個包,甚至一件衣服。
良久,汪曉輕輕吐出一口氣。
「葉幽瀾!」
這是結婚以後,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喊她的名字。
「我無愧婚姻,無愧這個家,也無愧於你。家裡每一筆支出,都是我起早貪黑辛辛苦苦賺來的。反觀你,每月到手上萬薪資,年底還有近六位數的年終獎分紅,全都用在消遣上。」
「你嫌棄我油頭垢面、鬍子拉碴,說我上不了台面。你自己卻精心裝扮,整天做著那虛無縹緲的名媛夢,想要融入上流圈子。為了變得好看,吸引更多男人圍著自己轉,你不惜跑去整形機構,將大把金錢投資在自己臉上。」
「葉幽瀾,是你從來都沒有顧及過我的感受,也從來都沒有在乎這個家!」
話音落下,病房內安靜下來。
葉幽瀾臉上表情隨之凝固。
緊接著,怒火衝上心頭:「汪曉!你什麼意思?我嫁給你七年,哪怕你再沒出息,我也陪你走過來了。現在反過來,你說我對不起你?我每天在外應酬,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不體諒我的辛苦就算了,還反過來猜忌我,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一旁的葉安然徹底慌了,連忙上前拉住自家姐姐的手臂:「姐,你就少說兩句吧,姐夫身體還虛弱著呢。」
說完又轉過身看向汪曉:「姐夫,我姐就是心直口快,並不是有意惹你生氣的。你千萬不要因為情緒激動,導致病情惡化了。」
汪曉淡淡一笑:「好,聽你的。」
對於這個小姨子,他印象一直不錯。
長相和葉幽瀾有七分相似,性格卻截然不同。
不爭不搶,心地善良。
還記得有一回,暴雨天,他和葉安然在路邊等車。
一輛越野車從面前飛馳而過,軋過水窪,泥水濺了她一身。
當時,葉安然的裙子和鞋子全濕了。
汪曉本以為她要破口大罵,結果她站在雨中愣了半天,最後只柔聲細語喊了一句:「你知道嗎,你真的很沒有禮貌哎。「
汪曉當時就覺得,這小姨子性格好得簡直不像話。
……
見汪曉不理自己,葉幽瀾徹底繃不住了:「汪曉,你別不說話,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告訴你,沉默解決不了問題,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汪曉突然開口:「等我出院,去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這話一出,病房內陷入寂靜。
葉幽瀾一怔:「你說什麼,有本事再說一遍!」
汪曉再次重複:「我說我要和你離婚!」
葉幽瀾愣住了。
兩人相識相伴整整十三年,她從沒想過他會提離婚。
葉安然急得手足無措,連忙拽著情緒激動的葉幽瀾走到病房門外。
隨後又走回病房:「姐夫,你千萬三思啊。你和我姐十三年的感情,不能說斷就斷了。況且你們還有可愛的女兒,不要因為一時衝動做出後悔的決定。我這就把我姐帶走,好好勸勸她,你們兩個人都冷靜一段時間。」
說完,她將手中果籃放到床頭柜上:「姐夫,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水果,裡面有你愛吃的獼猴桃和橙子,你吃一點消消火氣,過兩天我再過來看你。」
交代完,葉安然意味深長地看了汪曉一眼,轉身離開了。
病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
汪曉靠在床頭,閉上雙眼。
剛才,葉幽瀾和他說的話,彷佛還在耳邊迴蕩。
她說:醫藥費你自己想辦法。
汪曉眸色微沉。
這次住院的花費並不便宜,從昨晚被送進醫院開始,各項檢查與急救費用就已經花去三千多。
後續就算保守治療,每天休養、監護、床位、用藥的基礎開銷也至少在兩千上下。
以他目前的身體情況,應該還需要住院觀察一周。
全部費用折算下來,差不多兩萬。
秦月瑤幫忙墊付的五千費用,最晚明天就會耗盡。
一旦醫院催款單下來,他根本無力承擔。
妻子的冷漠、醫藥費的重壓、身體的病痛、系統的毫無反應。
所有的困境像幾條繩子同時勒住他,越收越緊。
必須立刻想辦法湊齊醫藥費。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跑車那幫兄弟。
可是他們也很窮,一人湊幾百、上千,要問十幾個人才能湊夠兩萬。
去銀行銀行貸款?
自己名下已經背了好幾筆,大資料早就花了,況且人躺在這兒,去不了銀行簽字。
去手機上擼網貸?
眨眨眼,張張嘴,錢立刻到帳。
可是借錢簡單,還錢就要命了。
砍頭息、利滾利,還不上就打爆通訊錄。
兄弟湊不到,銀行貸不了,網貸不敢借。
汪曉盯著天花板,腦子嗡嗡作響。
他想起了自己的網約車。
只有坐在車裡,看著一筆筆訂單流水入帳,他心裡才會感到踏實。
他又想起系統。
當網約車、系統兩條線索完全串聯在一起時,他幡然醒悟。
「既然名字叫諸天萬界跨域網約車系統,那是不是意味著只有我身處車內,系統才可以成功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