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曉抬手撓了撓後頸:「就是平時練過一些防身技法,加上他們人多擠在一起,施展不開,我才占了便宜。」
女執法隊長眉峰微挑,顯然不相信:「十八名不法分子,各個手持兇器,單憑普通防身術不可能快速制服。」
一旁做筆錄的年輕執法員也停下筆,側耳等著汪曉答覆。
汪曉簡單解釋:「我手機里存著他們裝車電纜的完整錄影,這群人發現後上來搶手機,我順勢把手機扔進河裡。」
「他們怕犯罪證據外流,只能下水搜尋。河道兩邊泥土濕滑,活動空間狹小,我藉著地形優勢,才把所有人困在河裡沒法脫身。」
女執法隊長聽完,語氣嚴肅起來:「撒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這套說辭疑點太多。」
「第一,盜竊團伙心思謹慎,絕不會全員下水找手機,必定留下人手看住你,防止你逃跑或是報警。」
「第二,就算他們急於拿回存著證據的手機,也會先把你制服,不可能任由你守在岸邊占據地形優勢牽制他們。整件事邏輯完全說不通。」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看在你協助我們抓獲盜竊團伙的份上,剛才這番話我可以當作沒聽見。你最好老實交代真實情況,不要有隱瞞。」
汪曉攤了攤手,無奈一笑:「行,既然你執意追根究底,我也不藏著了。實話跟你說吧,我是一個格鬥高手,我師傅是一個格鬥大師。葉問你看過吧,我的實力應該和他差不多。葉問能打十個,我勉強能打二十個。」
女執法隊長眉頭皺起,面上透出幾分嗔意。
「葉問?那只是影視劇里虛構出來的人物,電影演繹不能當真,現實里哪有人有那樣的本事。」
「你執意編造說辭、隱瞞實情,我完全有權帶你回執法局接受審訊。」
說話間,她向著身側兩名執法隊員遞去眼色。
兩名執法隊員立刻會意上前,取出手銬。
汪曉下意識後退兩步,心裡燃起幾分火氣。
「我出手幫你們一鍋端了整個盜竊團伙,你們不道謝也就算了,反倒要上手銬帶我回去審問,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制服這群人的緣由我不願透露,難道就必須被逼著配合調查?就算我告訴你我身懷過人能力,甚至有異於常人的本事,你們又會相信幾分?」
女執法隊長一時語塞,隨即朝兩名執法員擺手示意。
二人收好手銬,退至一旁等候。
沉默片刻,她才再度出聲。
「配合執法機關調查是每位公民應盡的義務。你出手協助我們端掉這個盜竊團伙,我代表白沙市執法局刑偵支隊向你表示感謝。但也希望你能體諒我們辦案的難處。」
「通常我們在出警後,都需要做完整書面記錄,現場情況必須清晰詳實。但凡存在模糊不清的疑點,便無法順利結案,也難以向上級遞交完整卷宗。」
「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夠配合我們調查,跟我們回一趟執法局。」
汪曉輕輕點頭。
「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也會全力配合你們調查。只是眼下,我確實抽不開身,還有一件要緊的私事必須處理。」
「什麼私事?方便說嗎?」
「九點前,我要趕去民政局,和我老婆辦離婚手續。」
話音落下,周圍幾名執法員皆是一愣,原本緊繃的氣氛緩和幾分。
女執法隊長思忖幾秒,鬆口道:「行吧,那等你辦完手續,抽空來支隊一趟,我還有不少現場細節需要和你核實。」
汪曉應聲點頭。
一旁年輕執法隊員順勢客氣道:「你怎麼返程?我們可以順路送你。」
汪曉搖了搖頭,抬手指向遠處:「我的車就停在那邊,我自己開車回去就行。」
女執法隊長微微一愣,下意識追問:「你是開車過來的?現場發生這麼激烈的衝突,你的車輛有沒有受損?」
汪曉搖頭:「車沒事,沒有任何損壞。」
女執法隊長略一沉吟:「那我們跟你過去看一看,順便對周邊現場進行勘查取證。」
「隨意。」汪曉話音落下,徑直朝著停車的方向邁步走去。
幾名執法隊員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一行人很快抵達停車位置。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見地面一片狼藉,長短不一的鐵棍、鋼筋、扳手、匕首、砍刀散落四處。
各類兇器鋪滿整片空地,足以想像剛才的對峙有多兇險。
車輛四周的大片雜草被明火焚燒殆盡,地面草木焦黑。
可視線落回汪曉的網約車時,反差感卻極致強烈。
車身乾淨,車漆透亮,沒有凹陷、沒有刮痕、沒有破損,唯獨表面落了一層薄薄的菸灰。
女執法隊長眉頭擰起,轉頭看向身側神色淡然的汪曉,心底疑惑攀升到頂點。
汪曉安靜站在一旁,耐心等候執法隊員完成現場取證、痕跡拍照與兇器清點工作。
直至所有勘查流程結束,才坐進駕駛位,啟動車輛駛離廢棄鋼鐵廠。
……
清晨。
城市道路車流稀疏,晨光透過車窗落進車廂。
汪曉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後頸,低頭掃了一眼車載電子時鐘,正好是早上八點。
從凌晨三點抵達廢棄工廠到此刻天光透亮,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個小時。
而距離他和葉幽瀾約定的時間也僅剩一個小時。
時間並不寬裕。
他來不及回家換洗衣物,只能倉促向著民政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四十分鐘後,抵達民政局。
汪曉推門下車,反手關上車門,抬眼望向民政局大門。
只見門前空地上零零散散站著不少等候的人。
身處人群之中,汪曉發現每個人的心境截然不同,有著極致的反差。
結伴來辦結婚手續的年輕男女緊挨在一起,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周身縈繞著甜蜜的氣息。
而準備辦理離婚手續的夫妻大多錯開站立,沉默不語。
有人帶著愛意奔赴此地,也有人揣著失望到此告別。
望著眼前截然不同的兩種人,汪曉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惆悵。
當初他和葉幽瀾領證那天,同樣滿懷期許,以為能相守一生。
奈何幾番隔閡,終究落得分手收場。
十三年,人生又能有幾個十三年?
和葉幽瀾提出離婚那一刻,他感覺自己鬆了一口氣。
可真當他站在民政局門前,踏到這一步,心底還是止不住一陣唏噓。
他兀自沉浸滿心感慨,直到眼角餘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才得以回過神來。
是葉幽瀾。
她今天穿著一身正紅色長裙,臉上掛著明艷張揚的笑意。
在她身旁伴著的是一個容貌俊朗、身姿挺拔的男人。
兩人並肩而行,一路說笑,舉止親密。
望著眼前這一幕,汪曉心中暗自揣測。
「莫非這就是她提前找好的下家。辦完離婚,就立刻結婚?」
念頭落下,他徑直迎了上去。
葉幽瀾也恰好看到他。
兩人目光對視。
「不錯嘛,還挺守時。」
「我這人向來守時。」
說完,汪曉目光轉向一旁男人,出聲詢問:「這位是?」
男人禮貌含笑,主動伸出手:「前夫哥你好,我是趙宇軒。」
汪曉伸手和他握了握,臉上依舊面帶微笑,語氣平和得像在交代一個老朋友。
「你好。幽瀾既然跟你在一起,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她胃不太好,涼的東西儘量少吃。晚上睡覺怕黑,留一盞夜燈她會睡得踏實些。遇到意見不合的時候,別急著跟她爭,她嘴上不饒人,但心軟,給她一點時間自己就想通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想要的生活,我給不了。希望你比我做得好。」
這番話說得坦然,沒有半點陰陽怪氣。
可偏偏正是這份坦然,讓趙宇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一旁的葉幽瀾當即急聲打斷:「汪曉,你夠了!我今天本來打算跟你好聚好散,你在這裡裝好人噁心誰呢?」
汪曉笑意不變,語氣平靜:「我說這些是真心的,不是裝好人。不過既然你不喜歡聽,那就不說了。」
他又將目光放到趙宇軒身上:「今天是你我離婚的日子,你帶個男人過來,我就不計較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想怎麼走是你的自由。」
葉幽瀾被這番話說的一時語塞,臉頰漲得發燙。
她不打算繼續糾纏,倉促轉移話題。
「我不想跟你吵,立刻進去把手續辦了。從此以後你我再無瓜葛,我也再也不想看到你!」
汪曉臉上笑意淺淡,微微躬身抬手,做出一個禮讓的姿勢。
「那麼,請吧。」
葉幽瀾憋著一肚子火氣,快步朝著民政局大廳走去。
汪曉抬腳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進入辦事大廳。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排隊等候時間。
足足等了十五分鐘,工作人員才叫到兩人的號。
汪曉與葉幽瀾一同走入辦公室。
登記員先讓他們遞上身份證、結婚證,又拿出列印好的離婚協議書、離婚登記申請書推到桌前,讓兩人仔細核對財產、債務分割條款,確認無異議再簽字。
葉幽瀾拿起筆,眉眼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
只是這份變化轉瞬即逝,她提筆利落簽下自己的名字。
汪曉看她簽字乾脆,也跟著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姓名。
登記員收好簽完的文書,反覆核對證件與協議內容,確認資訊無誤後,收回兩本結婚證蓋章作廢。
又拿出兩本嶄新的離婚證,分別遞到兩人手中,告知婚姻關係正式解除。
走出辦公室時,葉幽瀾走在前,汪曉跟在後,一路無話。
行至大門外,汪曉主動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語氣平和:「葉幽瀾,我與你相識相伴十三載,今日到此算是終點。我對你從未有過半分恨意,往後人生路遠,只願你一切順心,萬事皆得圓滿。」
葉幽瀾抬著下巴,語氣帶著倨傲:「這不用你操心,我一定會過得很好。至少,過得比你好!」
說完,轉身走向等候在外的趙宇軒。
趙宇軒滿眼寵溺,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髮,隨即牽住她的手摺返回民政局辦事大廳。
汪曉靜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葉幽瀾漸行漸遠的背影上,心中五味雜陳。
葉幽瀾走路的步伐輕快,脊背挺得筆直,看不到半分離婚後的落寞。
正暗自失神之際,一道清脆的聲音突兀從身後響起。
「大叔,你怎麼在這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