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基地。
培養艙區的大門緩緩開啟。
最先走出來的，是陳大山。
他沒有穿作戰服，上身只披著一件寬大的外衣。原本空蕩蕩的左袖，此刻被一條完整的手臂撐了起來。
大廳外，等候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站起身。
她看著那條手臂，張了張嘴，卻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陳大山原本已經想好了說辭。
比如自己命硬。
比如顧館主傳的功法管用。
又比如那培養艙也沒想像中那麼嚇人。
可真見到妻子，他反而一句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抬起左手，笨拙地招了招。
「回來了。」
女人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指尖有溫度。
皮膚下面，甚至能摸到清晰的脈搏。
她反覆摸了幾遍，忽然低下頭，眼淚砸在那隻剛剛長出來的手上。
陳大山沒敢用力。
這一個月里，他已經捏壞了六個杯子，掰斷過兩副扶手。
剛剛得到的力量，並不是抬手就能掌控。
尤其是看到妻子，他更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人碰傷。
「嗯，我回來了。」
他想了半天，擠出一句。
「這回，兩隻手都能拎東西了。」
女人哭得更厲害。
周圍卻沒人笑。
因為大廳另一側，還站著一些沒有等到親人的家屬。
他們手裡，捧著一份密封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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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上有名字，有照片。
還有最後一次留下的影像。
第一批五百名志願者，並不是全部活著走出了培養艙。
七十四人沒能熬過最危險的融合。
其餘四百二十六人，也只有三百九十人完成了最終的生命躍遷。
另外三十六人及時終止了後續改造，保住性命，卻沒能得到行星級的身體。
這樣的結果，沒有任何隱瞞。
所有姓名、過程與撫恤，都被完整公布。
陳大山望向那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
他認出了其中一個年輕人的照片。
入艙之前，對方還問過他，自己能不能成功。
那時候，他說，上了再說。
現在，那個年輕人的母親正低頭看著檔案。
她沒有哭出聲。
只是反覆擦拭照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陳大山沉默很久，然後走了過去........
......
培養艙區深處。
莫比烏斯關閉了最後一份檢測報告。
第一批試驗結束後，她沒有讓剩餘一千六百人立刻入艙。
先找原因再修改。
顧行舟重新簡化了鎮魂塔最容易出錯的幾處運轉方式。
她則根據第一批志願者的身體變化，調整改良子體的使用數量，延長了最危險的融合階段。
這些改進，沒有讓危險消失。
卻讓第二批人的死亡明顯減少。
如今，一個月過去。
最終結果，已經擺在面前。
【大涅槃計劃入艙人數：2100。】
【完成生命躍遷：1726。】
【存活但未完成躍遷：238。】
【死亡：136。】
一千七百二十六名行星級。
這個結果一旦公布，整個神州都會震動。
可他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一千七百二十六個人的背後，是一百三十六個永遠不會再開啟的培養艙。
「所有失敗記錄，永久儲存。」
「死亡者家屬的撫恤，逐戶核實。」
莫比烏斯開口。
「明白。」
助理立即點頭。
與此同時，
巴巴塔的身影在旁邊浮現。
「自然突破那一邊，也有結果了。」
「這一月，新增加了一百一十七名。」
「原本的四十一人，再加上這一批，正常修煉突破的行星級，總共一百五十八人。」
數量遠遠少於涅槃計劃。
但顧行舟此前沒有把那些最有天賦的高階武者直接送進培養艙，現在看來，決定沒有錯。
這些人已經走通了自己的道路。
之後可以繼續修煉，繼續領悟。
不需要依賴新的基因，才能勉強向前挪動。
莫比烏斯點了點頭。
「分開登記。」
「涅槃戰士得到的是身體，不代表他們已經掌握相應的精神力和戰鬥手段。」
「不能因為同樣叫行星級，就把他們當成一樣的人使用。」
巴巴塔同樣認真起來。
這正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突然獲得力量的人，往往比真正的強者更容易高估自己。
何況，戰爭已經越來越近。
......
當天下午。
一艘拆除了武器的舊戰艦內，訓練正式開始。
陳大山站在通道中央。
他對面正是羅峰。
而另一群剛剛完成涅槃的戰士，隔著透明牆壁觀看。
陳大山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臂，問：「你真不用那副黑甲？」
「不用。」
羅峰搖頭道：「只練判斷和控制，不比誰的身體更結實。」
陳大山點頭。
下一瞬，他腳下猛地發力！
合金地面被踩出一個凹陷。
人已經衝到羅峰面前。
快！
比他以前快了太多！
可長槍剛剛遞出，羅峰已經側過身體。
陳大山想收力，卻已經晚了。
槍尖擦著羅峰身側掠過，重重撞上後方艙壁！
「轟！」
大片金屬向里凹陷。
與此同時，一柄飛刀停在了陳大山後頸。
刀鋒沒有碰到皮膚。
卻讓他整個人僵住。
羅峰收回飛刀。
「再來。」
第二次，陳大山不敢全力出手。
他試圖穩住。
可過分壓制力量，又讓動作變得遲鈍。
三柄飛刀同時改變方向。
一柄逼迫他抬槍。
一柄封住側面。
最後一柄，再次停在他面前。
然後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七次結束，陳大山才慢慢放下槍。
他沒有生氣。
反而抬頭，看向透明牆壁後的那些同伴。
方才還躍躍欲試的人，此刻已經沒人說話。
羅峰甚至沒有動用那具行星級三階的特殊身體。
他們便已經輸了。
「我明白了。」
「我們是力氣大了。」
「可還沒學會怎麼把命保住。」
陳大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與此同時，顧行舟走了進來。
所有人立刻轉頭。
羅峰收起飛刀，站到一旁。
顧行舟掃過艙壁上的凹陷，又看了看陳大山。
「真正登艦以後，你們未必還有機會補第二次。」
「力量用錯地方，不只是自己會死。」
「還會把身後的同伴一起帶進去。」
陳大山挺直身體。
「顧館主，我們繼續練。」
「當然要練。」
「但不是讓你們練成一模一樣的人。」
顧行舟點頭。
他看向牆壁後的一千多名涅槃戰士。
「有人適合擋在最前面。」
「有人適合突襲。」
「有人判斷快，可以帶隊。」
「你們不需要每個人都像洪一樣用槍，也不需要每個人都像羅峰一樣控制飛刀。」
「先找到自己能做好的那一件事。」
「做到戰場上，別人敢把後背交給你。」
大廳里安靜下來。
顧行舟繼續道：
「還有一件事，今天一次說清。」
「涅槃成功，不代表從此沒有上限。」
「你們想靠正常武道繼續突破，會比其他人難得多。」
「這件事，入艙前已經告訴過你們。」
「但難，不代表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只是你們第一次涅槃！」
他看向羅峰胸口。
那裡，黑色紋路隱藏在衣服之下。
「虛空獵手帝國的第一基因庫里，還有更多強大生命的基因。」
「零號王獸的原體，也在那裡。」
「你們身體中的力量，本就與它有關。」
「以後，只要證明自己有能力承受，就有資格爭取更進一步的機會。」
陳大山猛地抬頭。
人群中，同樣響起一陣壓不住的呼吸聲。
他們最怕的，不是危險。
是自己拼命得到的力量，已經註定只能停在這裡。
現在，顧行舟告訴他們。
前面還有路！
「包括那頭原體？」
有人忍不住問。
「包括。」
顧行舟沒有迴避。
「我不提前把它許給任何人。」
「羅峰先走一步，是他的優勢。」
「你們想爭，就拿出本事。」
「但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
「先活過眼前這一戰。」
羅峰沒有不滿。
反而握緊了手裡的飛刀。
原體在召喚他。
可他不想靠著一個「最先融合者」的身份，等別人替自己把東西送到面前。
他要自己去拿。
陳大山看了羅峰一眼，咧開嘴。
「小羅，後面可別嫌我們追得緊。」
羅峰笑了。
「我也不會等你們。」
......
夜深以後。
訓練區依舊亮著燈。
一千多名涅槃戰士被分成不同隊伍，在一條條模擬出來的艦內通道中反覆練習。
有人衝過頭。
有人出手太重。
有人明明可以掩護同伴，卻因為本能躲閃，丟掉了整支隊伍。
失敗記錄一次次重新整理。
沒有人離開。
與此同時，
太陽深處，顧行舟的另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龍頸之中，那顆已經壓縮了整整一個月的金色光點，終於不再顫動。
第一日亮起。
第二日隨之呼應。
第三顆大日表面，一條完整的金色迴圈緩緩閉合。
下一刻。
三日同明！
浩瀚力量沿著九處節點貫穿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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