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一片亂石堆,空氣中的咸腥味,漸漸被一股濃郁的木柴焦香所取代。
柳雲韻繞過一處巨大的避風岩,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只瞧見不遠處的山壁凹陷處,搭著一個極為規整的三角木棚。
棚頂蓋著厚厚的棕櫚葉,四周還用藤蔓加固得風雨不透。
棚子前,一堆篝火燒得正旺。
篝火旁,用兩根帶叉的樹枝架著一根木棍,上面正掛著一隻肥美的石斑魚,烤得表皮金黃焦脆,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香氣四溢。
在棚子四周,還隱隱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艾草煙霧,方圓十幾米內,連一隻蚊蟲的影子都看不見。
而陸鳴。
此時正毫無形象地躺在鋪滿乾草的棚子裡,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手裡拿著個青椰子,用吸管優哉游哉地吸著,神情愜意得像是在馬爾地夫度假。
咕咚!
柳雲韻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覺得乾癟的胃部像火燒一樣疼。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一些,邁步走了過去。
「陸鳴!」
柳雲韻停在篝火兩米開外,推了推眼鏡,用自認為客觀中立的語氣開口。
陸鳴斜眼瞅了她一眼,吐掉嘴裡的草莖,慢吞吞地從乾草堆上坐起來,似笑非笑道:
「喲,柳大CTO,今早吹的什麼風,把您這位研發部的女魔頭也給吹過來了?」
柳雲韻自動忽略了他話里的嘲諷,開門見山道: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
陸鳴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手裡的椰子,「我這有吃有喝,有遮風避雨的窩,你拿什麼跟我交易?」
柳雲韻揚起下巴,神色中帶著一絲科研人員的自信:
「我是公司的技術長,也是名校畢業的化學博士,我知道怎麼利用現有的材料製作簡易的過濾裝置,淨化水源,我也認識這島上的部分藥用植物,只要你提供淡水和食物,我可以幫你建立一個科學的營地淨化系統,這是等價交換。」
在她的邏輯里,荒島求生,知識就是第一生產力。
陸鳴絕對沒有拒絕的理由。
然而。
「噗——」
陸鳴直接笑噴了。
他揉了揉肚子,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柳雲韻,嗤笑道:
「等價交換?技術研發?柳大博士,你是不是在實驗室里待傻了?還過濾裝置,淨化系統……你沒發現,我現在活得比你們誰都滋潤嗎?我需要你的理論知識來指導我?」
柳雲韻臉色一僵:「你……」
「在這荒島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你腦子裡的那些PPT理論知識。」
陸鳴冷笑一聲,聲音冷酷而嘲諷:「這裡不需要CTO,不需要PPT匯報,只需要絕對的服從,和能幹粗活的勞動力,懂嗎?」
說著。
他伸手摸進兜里,摸出了一個沾著汗漬的黑色塑膠外殼筆記本,還有一支原子筆。
那是他在公司,專門用來記錄這群小仙女,各種奇葩需求和修改意見的本子。
「啪!」
陸鳴把本子往石板上一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壓迫:
「想要淡水跟食物?想要藥?可以。」
「把這個簽了。」
柳雲韻低頭看去,只見那頁紙上用原子筆,整整齊齊地寫著幾個大字:
《荒島第一勞工協議》
甲方:陸鳴。
乙方:柳雲韻。
條款極其簡單粗暴:
乙方自願加入甲方營地,無條件服從甲方的一切指揮與勞動安排。
甲方按日提供保障生命安全的食物與淡水。
若有違抗,甲方有權隨時扣除食物,甚至驅逐出營地。
「你……你讓我簽勞工合同?」
柳雲韻氣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拳頭,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屈辱:
「陸鳴,你這是趁火打劫,你這是非法拘禁和勞動壓榨,回去之後,我是可以起訴你的!」
「起訴我?」
陸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直接把本子拿了回來,作勢要塞進兜里:
「行啊,那你就留著你的法律武器,去跟林子裡的野獸講道理吧,門在右邊,走好不送,等夏夢瑤燒死了,或者你們幾個活活渴死的時候,記得在墓碑上寫上起訴我的狀紙。」
「等等!」
眼看著陸鳴要收起本子,柳雲韻徹底慌了。
夏夢瑤發燒的慘狀,以及自己昨天在林子裡被毒蟲叮咬,被蜥蜴恐嚇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閃過。
在這裡,沒有陸鳴的火,沒有他的庇護所,沒有他弄來的淡水跟食物。
她們連三天都撐不過去!
尊嚴,在死亡面前,蒼白得像一張紙。
「我……我簽!」
柳雲韻閉上眼睛,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她眼眶有些發紅,那是一種混雜了極度屈辱,無奈與深深算計的複雜情緒。
強忍著屈辱。
在契約的最下方,一筆一划,近乎咬牙切齒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柳雲韻。
寫完最後一個字。
她彷佛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整個人癱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能活下去,等救援隊一到,自己依然是年薪數百萬的CTO,而陸鳴不過是個要打回原形的底層牛馬。
到時候,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恭喜你,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從現在起,你是我的第一個員工,編號001。」
陸鳴滿意的點點頭,把筆記本收進兜里,隨後斜睨了她一眼:
「行了,別一副死了親媽的表情,我這裡不養閒人,但對聽話的員工,福利還是不錯的。」
說著。
他用木籤挑起炭火上剩下的大半條烤魚,直接遞到柳雲韻面前。
「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烤魚的焦香味撲鼻而來,柳雲韻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她甚至顧不上髒,一把奪過木籤,張開小嘴,毫無形象地大口啃了下去。
太鮮了!
焦脆的魚皮,鮮嫩多汁的魚肉,雖然沒有任何調料,但那股極致的野生鮮甜,讓柳雲韻幾乎要流下眼淚。
她從小到大,從沒覺得一條魚能好吃到這種程度。
不到兩分鐘。
整條石斑魚,就被她啃得只剩下一副乾乾淨淨的魚骨頭。
「嗝……」
柳雲韻忍不住打了個飽嗝,俏臉微微一紅,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鏡。
「吃飽了?你倒是滿足了,我身體難受得要死,該怎麼做,你懂的!」
陸鳴玩味一笑,以一個銷魂的姿勢,躺在了草堆上,直勾勾的盯著柳雲韻凹凸有致的嬌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