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南方大學，經管學院樓下，劉夢潔站在台階邊。手裡拿著一個深色紙袋，李飄雲從另一邊走過來，看了眼紙袋。
「什麼？」
「衣服。」
「給我的？」
「嗯。」
「為什麼？」
劉夢潔看著他。
「你忘了？」
李飄雲想了兩秒。
「晚宴。」
「你還真差點忘。」
「沒忘。」
「剛才明顯在想。」
「只是確認。」
劉夢潔沒跟他爭，把紙袋遞過去。
「我爸說晚上有個商會慈善晚宴。」
「劉氏是贊助方之一。」
「你跟我一起去。」
李飄雲接過紙袋。
「為什麼一定要我？」
「我邀請的。」
「你爸沒意見？」
「他為什麼有意見？」
劉夢潔反問。
「你又不是第一次見他。」
這倒是，李飄雲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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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
「七點。」
「六點半出發。」
「行。」
劉夢潔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普通外套。
「先把衣服換了。」
「現在？」
「你總不能穿這個去。」
李飄雲低頭。
「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
「但你穿西裝會更合適。」
「麻煩。」
「生日那天你送我英語書。」
「今天我只是讓你換件衣服。」
李飄雲抬眼看她。
「這兩件事有關係？」
「有。」
「什麼關係？」
「我說有就有。」
李飄云：「……」，有些時候，女人的邏輯，即使是神。也沒必要深究，六點二十五，學校東門，劉家的車已經到了。
劉夢潔換了一條簡單的淺色長裙，沒有太誇張，也沒有戴什麼顯眼首飾，李飄雲則換上那套深色西裝。尺寸剛好，他上車以後，劉夢潔看了兩秒。
「還行。」
「什麼叫還行？」
「至少不像臨時拉來的。」
「本來就是臨時拉來的。」
「那你別說。」
司機在前面聽著，嘴角差點沒忍住，車開出學校，劉夢潔問：。
「你以前參加過這種晚宴嗎？」
「參加過。」
「很多？」
李飄雲想了一下，前世的宴會，國王加冕，帝國慶典。神殿祭禮，甚至幾千人的大宴，當然參加過很多，可和這個世界的商會晚宴。
看起來不像一回事。
「類似的。」
「你還真參加過？」
「嗯。」
「那我不用教你規矩了。」
「有什麼規矩？」
「……」
劉夢潔轉頭看他。
「你剛才不是說參加過？」
「參加過不代表知道這裡的。」
「算了。」
她耐心解釋。
「今晚主要是慈善拍賣和企業捐贈。」
「會有商會的人。」
「基金會。」
「醫院。」
「學校代表。」
「還有一些企業家。」
「我爸公開身份就是劉氏集團董事長。」
「所以所有人只會按商業關係看他。」
李飄雲點頭，這點，本來就應該如此，劉承基在普通社會裡。就是商人，異能局副局長那一層，不屬於這裡，劉夢潔繼續：。
「要是有人問你和我爸什麼關係。」
「你就說劉氏的合作夥伴。」
「水靈祛疤水？」
「對。」
「這個最方便。」
「本來也是真的。」
「嗯。」
祛疤水的商業合作，在外面不算秘密，但真正的配方來源，沒人知道。七點整，晚宴現場，酒店宴會廳很大，燈光明亮。
入口處擺著幾塊慈善專案介紹牌，兒童康復，偏遠地區醫療，助學。還有公益基金的年度計劃，劉承基已經在裡面，一身深色西裝，身邊圍著幾個人。
看到劉夢潔和李飄雲，他先笑了一下。
「來了。」
「爸。」
「劉叔。」
劉承基上下看了李飄雲一眼。
「這身不錯。」
李飄雲看劉夢潔。
「她選的。」
劉承基笑得更明顯。
「那當然不會差。」
劉夢潔無語。
「你們兩個別一唱一和。」
「我什麼都沒說。」
「你臉上寫了。」
「有嗎？」
「有。」
李飄雲站在旁邊，沒參與父女爭論，很快，有人過來打招呼。
「劉董。」
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周，做醫療器械，劉承基和他握手。正常寒暄，話題很快落到祛疤水。
「劉董最近可是風頭很盛。」
「你們那個水靈系列。」
「現在圈裡都在問。」
劉承基笑。
「正常產品。」
「市場反應好一點。」
「哪裡只是好一點。」
周總搖頭。
「我太太用了以後。」
「天天問我什麼時候能拿到第二批。」
劉承基仍然是商人口吻。
「產能有限。」
「配方穩定性還要繼續做。」
「只能慢慢放量。」
「說到配方。」
周總轉頭看向李飄雲。
「這位就是李同學？」
李飄雲點頭。
「你好。」
「聽說早期產品思路跟你有關係？」
「有一點。」
「年輕有為。」
周總明顯來了興趣。
「生命科學學院？」
「嗯。」
「難怪。」
「我就說普通學生怎麼能碰到這種產品。」
李飄雲沒解釋，對普通人來說，生命科學學生參與一款護膚產品早期研發，也說得通。至於他到底做了什麼，外面不需要知道，周總笑著問：。
「有沒興趣以後做醫療美容？」
「沒有。」
回答太快，周總愣了一下，劉承基在旁邊笑。
「他就這個性格。」
「現在還是學生。」
「先讓他把書讀完。」
「也是。」
話題很自然地轉走，沒有人問什麼異常力量，沒有人問什麼特殊任務，更不會有人知道。劉承基真正忙的，遠不止劉氏集團，過了一會兒，另一個做連鎖美容機構的人過來。
同樣繞著祛疤水問，但比周總直接得多。
「劉董。」
「如果我們出三倍渠道價。」
「能不能單獨拿一批？」
劉承基搖頭。
「不行。」
「五倍？」
「不是價格問題。」
「那是什麼？」
「供應問題。」
「現在產量就這麼多。」
「先按原來的合作體系走。」
對方有些不甘心，又看向李飄雲。
「小李同學。」
「你是早期研發的人。」
「有沒辦法讓劉董松鬆口？」
李飄雲瞥了他一眼。
「沒有。」
「年輕人別這麼死板。」
「不是死板。」
「那是什麼？」
「他說沒有。」
「就是沒有。」
對方：「……」，劉夢潔在旁邊差點笑出聲，劉承基也忍住，最後還是把話接過去。
「別為難他。」
「商業上的事找我。」
「學生就讓學生做學生的事。」
這句話很自然，也把邊界劃得清楚，李飄雲不是劉氏高管，不是神秘顧問。不是普通社會裡的特殊人物，公開身份，就是學生，最多加一層祛疤水早期合作關係。
晚宴開始，主持人上台，先講慈善專案，再是幾家企業捐贈。劉氏集團捐了一筆用於兒童康復的資金，數額不算最高，但已經很可觀，掌聲響起。
劉承基上台，說的話也很標準，企業責任，社會回饋。長期公益，沒有任何別的身份，劉夢潔坐在下面，看了一會兒。
忽然對李飄雲說：。
「我爸在這種場合。」
「特別像個正經商人。」
李飄雲抬眼看她。
「他本來就是。」
「也是。」
她笑了一下。
「你平時跟他聊天。」
「都聊什麼？」
李飄雲表情沒變。
「很多。」
「比如？」
「公司。」
「藥品。」
「投資。」
「還有生活。」
全部都是真的，只是沒有說全部，劉夢潔點頭，沒有繼續追。她本來也只是隨口問，慈善拍賣開始以後，現場氣氛輕鬆很多，第一件拍品。
一幅畫，第二件，一套書法，第三件。某位運動員簽名球衣，李飄雲沒興趣，劉夢潔倒看得認真。
「你不拍？」
「為什麼要拍？」
「做慈善。」
「直接捐錢更簡單。」
「你這句話很有道理。」
「本來就有道理。」
「但拍賣有互動。」
「我不需要互動。」
劉夢潔笑。
「你真的不適合商會。」
「我也沒說適合。」
直到後面，拍品里出現一套舊版英文醫學工具書，不是孤本，但儲存得很好。劉夢潔看了一眼。
「這個你會喜歡吧？」
「還行。」
「要不要拍？」
「不用。」
「為什麼？」
「學校圖書館有新版。」
「……」
劉夢潔忽然覺得，讓李飄雲在拍賣會上產生消費衝動，可能比讓趙子成安靜還難，最後。那套書被另一個大學教授拍走，李飄雲毫無遺憾，晚宴中段，劉夢潔被幾個認識的長輩叫過去說話。
李飄雲一個人在飲料區站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二十七八歲，西裝做工很好。手裡拿著酒。
「李飄雲？」
李飄雲瞥了他一眼。
「你認識我？」
「聽說過。」
「誰？」
「劉氏最近那個祛疤產品。」
「圈子裡挺火。」
年輕男人笑。
「我姓顧。」
「顧明哲。」
「做投資。」
李飄雲點頭。
「有事？」
「聊聊。」
顧明哲明顯習慣了這種場合，說話很順。
「你這個年紀。」
「能讓劉董親自帶著做專案。」
「很少見。」
「他沒有帶我做。」
「合作。」
「有區別嗎？」
「有。」
顧明哲笑了。
「聽說劉小姐也經常幫你？」
李飄雲眼神微動。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就是好奇。」
「劉家資源這麼多。」
「要只是合作。」
「劉董沒必要這麼照顧一個學生。」
李飄雲看著他，沒說話，顧明哲繼續。
「當然。」
「年輕人之間關係好。」
「也正常。」
話說得很圓，但意思不難聽懂，他在試探，試探李飄雲和劉夢潔。也試探劉承基對他的態度，普通商圈最常見的那種試探，李飄雲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浪費時間。
「你想問什麼？」
顧明哲一愣。
「這麼直接？」
「你繞得很慢。」
「……」
這次輪到顧明哲無語，他索性問：。
「你和劉小姐在交往？」
「沒有。」
「那你喜歡她？」
李飄雲停了一下，顧明哲馬上注意到了。
「看來不是完全沒意思。」
李飄雲瞥了他一眼。
「跟你有關係？」
「沒有。」
顧明哲笑。
「純聊天。」
「那聊完了。」
「……」
李飄雲轉身就走，顧明哲站在原地，第一次發現，有人能把商會寒暄聊得像驅逐通知。不遠處，劉夢潔剛好回來。
「他找你幹什麼？」
「問問題。」
「什麼問題？」
李飄雲抬眼看她。
「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
劉夢潔腳步一頓。
「你怎麼回答？」
「沒有。」
她臉上沒什麼明顯變化。
「本來就沒有。」
「嗯。」
「然後呢？」
「他又問我喜不喜歡你。」
這次，劉夢潔徹底停下。
「你回答了嗎？」
「沒有。」
「為什麼？」
「跟他沒關係。」
劉夢潔看著李飄雲，幾秒後，忽然笑了。
「確實。」
李飄雲問：。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她接著往前走，可腳步明顯輕了一點，李飄雲也沒多想，走到座位附近。劉承基剛好下來，看到兩人，問：。
「聊什麼？」
劉夢潔馬上說：。
「沒什麼。」
劉承基看了看女兒，又看李飄雲，沒有追問，只是把一杯水遞給李飄雲。
「還習慣？」
「一般。」
「商會都這樣。」
「人多。」
「話也多。」
李飄雲點頭。
「看出來了。」
劉承基笑。
「有人問你祛疤水？」
「有。」
「還有別的？」
「有。」
劉夢潔馬上看他，李飄雲表情沒什麼變化。
「投資。」
劉夢潔：「……」，好，倒也不算撒謊，晚宴後半程。一個和劉家認識多年的阿姨過來，看見劉夢潔，先誇了幾句，接著自然把話題落到李飄雲身上。
「這就是你那個同學？」
劉夢潔點頭。
「嗯。」
「看著挺穩重。」
李飄雲禮貌打招呼，對方笑得很和善。
「夢潔平時朋友不多。」
「你們多互相照顧。」
這句話本來沒什麼，劉夢潔卻先說：。
「阿姨。」
「我們是朋友。」
「他幫我。」
「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不是因為我爸。」
女人愣了一下，很快笑。
「當然。」
「年輕人的事。」
「你們自己決定。」
劉夢潔點頭，沒有繼續解釋，李飄雲看了她一眼，她剛才那句話。看似普通，但其實很明確，她不想讓任何人覺得，自己和李飄雲之間的來往。
是劉承基安排，更不想別人把李飄雲當成依附劉家的學生，晚宴結束，已經十點。三個人一起坐車回去，劉承基先接了個公司電話，全程都在說專案，庫存。
合同，董事會，聽起來再普通不過，結束通話以後。他揉了揉眉心。
「最近公司這邊也夠忙。」
劉夢潔說：。
「你不是一直都忙？」
「以前至少能早點回家。」
「現在呢？」
「現在得看事情。」
李飄雲沒有插話，在車裡，劉承基仍然只是劉夢潔的父親，劉氏集團董事長。其他身份，不用出現，車先到學校，劉夢潔準備下車。
劉承基忽然說：。
「飄雲。」
「嗯？」
「明天如果有空。」
「來公司一趟。」
「水靈專案那邊有份新方案。」
「趙子成他們學校團隊也做了些東西。」
「正好一起看。」
「行。」
公開商業話題，沒有任何問題，劉夢潔推門前，又回頭。
「我也去。」
劉承基看她。
「你不是有志願者活動？」
「下午去。」
「那隨你。」
車門開啟，兩人下車，夜裡的校園比酒店安靜很多，走了幾十米。劉夢潔忽然說：。
「剛才那個顧明哲。」
「嗯？」
「他問你的第二個問題。」
「哪個？」
「你少裝。」
李飄雲抬眼看她。
「喜歡你？」
「……」
劉夢潔耳根微微紅了一點，但沒有躲。
「對。」
「你為什麼不回答他？」
「我說了。」
「跟他沒關係。」
「那如果是我問呢？」
李飄雲停下腳步，劉夢潔也停，兩個人站在路燈下，沒有別人。她看著他，這一次，問題比生日那天更直接一點，李飄雲想了幾秒。
「你現在要問？」
劉夢潔反而先移開目光。
「算了。」
「為什麼？」
「今天不問。」
「你自己說的。」
「我改變主意。」
「哦。」
劉夢潔走了兩步，又回頭。
「但你記著。」
「什麼？」
「以後如果我真的問。」
「你不能拿『跟你沒關係』糊弄我。」
李飄雲抬眼看她。
「你本來就有關係。」
劉夢潔整個人一頓，李飄雲卻已經接著往前走，她站在原地，過了兩秒。才追上。
「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李飄雲。」
「嗯？」
「你有時候說話真的很討厭。」
「為什麼？」
「算了。」
這次，她是真的懶得解釋，李飄雲也沒追問，在他看來。確實只是字面意思，顧明哲沒有資格問，劉夢潔有，區別就這麼簡單。
至於以後她真的問了，自己會怎麼答，等她問了再說，沒必要提前想。走到女生宿舍區路口，劉夢潔停下。
「明天公司見。」
「嗯。」
「晚安。」
「晚安。」
她走進宿舍區，李飄雲轉身回508，手機剛亮，趙子成發來一條訊息。
「聽說你今晚參加商會晚宴？」
李飄雲回復。
「嗯。」
「見識上流社會了嗎？」
「人很多。」
「就這？」
「話也很多。」
趙子成發來一排省略號。
「你去這種地方真浪費。」
李飄雲想了想。
「同意。」
趙子成：。
「明天記得來劉氏。」
「我們商業方案要匯報。」
「知道。」
李飄雲收起手機，今晚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沒有戰鬥，沒有異常。只有商人之間的試探，慈善，專案，還有一些普通人很喜歡繞著說的話。
但李飄雲也進一步確認了一件事，劉承基在這個世界有兩套差得很遠的身份，而他自己，其實也是。在南方分部，他是特殊異能者，是修煉導師，是能處理高危情況的人。
在這裡，他只是一個大學生，一個和劉氏有商業合作的年輕人，邊界必須始終存在。因為一旦兩邊混在一起，真正先被卷進去的，從來不是他，而是那些本來不需要知道的人。
這點，比任何商會規矩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