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車繩一點點繃直。
陸野沒有急著踩。
老越野往前輕輕吃上力量以後，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車的位置。
黑色越野車裡的司機已經把方向按照要求打好。
陸野抬手按了一下喇叭。
滴。
這是剛才約好的訊號。
後車開始輕輕給油。
右後輪剛一轉，濕泥立刻往後甩。
陸野腳下的油門同時往深處壓了一點。
老越野車身沉下去。
發動機聲音變得厚重。
拖車繩瞬間拉緊。
圍觀的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黑色越野往前動了十幾厘米。
隨後右後輪再次空轉。
車身輕輕一擺。
陸野立刻收油。
拖拽瞬間停住。
整個過程很乾脆。
沒有繼續硬拉。
司機也按照他提前說的，馬上鬆開油門。
姜禾盯著那輛車的位置看了兩眼。
雖然只動了一點，可她已經看出了區別。
剛才他們拉的時候，右後輪越陷越深。
這一次，輪胎已經爬到了泥坑邊緣一點。
姜禾直播間裡的彈幕也開始變。
「有戲。」
「他剛才停得很及時。」
「懂的人出來講講啊。」
「我玩越野的，這哥們思路沒毛病，剛才繼續給油就又刨坑了。」
陸野下車。
司機也趕緊推門出來：「兄弟，差一點。」
「差得不多。」陸野走到右後輪旁邊看了一眼，隨後朝司機伸手，「鏟子給我。」
司機把摺疊鏟遞過去。
陸野沒有大挖。
只把輪胎正前方凸起來的一塊濕泥削平，又從旁邊找了幾塊比較硬的碎石墊進去。
隨後，他盯著輪胎看了兩秒。
「上車。」
司機這回什麼都沒問。
直接照做。
陸野重新檢查拖車繩。
角度又稍微調整了一點。
姜禾站在旁邊看著，忽然朝直播間笑了一下：「我怎麼感覺我們剛才半小時白折騰了？」
彈幕馬上刷屏。
「自信點，把感覺去掉。」
「主要你司機把泥都刨成泳池了。」
「禾姐趕緊把這哥們留下，旅行隊伍缺個技術顧問。」
「人家剛離婚，你悠著點。」
姜禾看到最後一條，直接笑出了聲。
「你們腦子能不能健康一點？」
第二次準備完成。
陸野坐進駕駛位。
這回他沒有按喇叭。
車窗降下來一點。
陸野朝後面喊：「輕踩，保持！」
後車油門響起。
老越野同時發力。
車身往前一沉。
拖車繩拉出一條筆直的線。
右後輪在原地轉了半圈，抓住剛墊進去的硬地以後，猛地往上一爬。
黑色越野整個車尾抬起一點。
司機明顯激動了，油門下意識就要加。
陸野從後視鏡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喊了一聲：「穩住，別加！」
司機腳下一收。
車輪保持著剛好的轉速。
下一秒。
陷在泥溝里的右後輪徹底爬了出來。
黑色越野車身晃了一下。
四個輪胎重新壓上硬地。
出來了。
周圍先安靜了一瞬。
司機自己都愣了。
隨後他趕緊把車往前開了一小段，徹底離開泥溝區域。
「臥槽，真出來了！」
旁邊一個圍觀的大哥先喊了一聲。
姜禾直播間更是直接炸開。
「牛逼！」
「三分鐘有沒有？」
「剛才誰說要叫救援車的？」
「這哥們真會啊。」
「禾姐問問他幹什麼的。」
「我已經關注野路日記了，兄弟們沖！」
陸野把老越野停穩。
下車。
解拖車繩。
整個過程看著跟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黑色越野的司機已經快步走了過來，鞋上全是泥，臉上卻全是服氣。
他朝陸野豎起大拇指：「兄弟，真牛。你這玩越野多少年了？」
陸野把軟卸扣收回工具袋：「平時開車。」
司機明顯不信：「平時開車能有這水平？」
旁邊一個跟姜禾同行的年輕男人也湊了過來：「你做汽車救援的吧？」
陸野搖頭：「沒有。」
司機繼續問：「汽修？」
「也沒幹過。」
「那你以前參加越野比賽？」
陸野把拖車繩卷好，抬頭看了幾個人一眼。
姜禾也走過來。
她站在最前面，眼睛裡全是好奇：「那你到底幹什麼的？」
陸野認真想了兩秒。
今天上午辦離婚。
下午收東西。
現在開車進山。
目前狀態確實很難用一句職業概括。
他把最後一截繩子塞進後備廂，很隨意地回了一句：「剛離婚。」
周圍安靜了兩秒。
姜禾先沒忍住。
「噗！」
她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我問你職業，你給我報婚姻狀態？」
陸野關上後備廂：「今天主要幹這個了。」
司機大哥也笑了：「兄弟，你這離個婚，技能還挺多。」
兩邊直播間已經徹底笑瘋。
「神他媽剛離婚！」
「救援隊：查無此人，民政局：這個我們熟。」
「哥們你離完婚以後是直接解鎖隱藏職業了嗎？」
「這回答太抽象了。」
姜禾笑了好一會兒才緩下來。
她拿手機看了一眼自己的直播間。
線上人數已經突破十萬。
原本她今天直播主要拍山路和行程，誰也沒想到半路陷個車，反而把資料拉高了一截。
更離譜的是，彈幕現在討論最多的人已經從她變成了陸野。
「禾姐，給個對面直播間地址。」
「野路日記，我找到了。」
「才幾千粉？」
「我剛關注的時候三千八，現在五千多了。」
姜禾抬起眼：「你也開直播了？」
陸野指了下自己車裡的手機：「開著。」
姜禾走過去看了一眼。
手機還架在儀表台旁邊。
直播間線上人數已經從剛才六十多人衝到了兩千多。
彈幕密得完全看不過來。
「陸哥，看這邊！」
「我從姜禾直播間來的。」
「關注了關注了。」
「離婚哥，以後別回頭。」
「車技有點東西啊。」
「哥你到底幹啥的？」
陸野自己都有點意外。
他拿起手機。
後台粉絲數字幾乎每重新整理一次都在變。
3876。
4210。
4688。
五千。
六千。
姜禾站在旁邊看得直樂：「我這一陷車，給你送了波粉。」
陸野看她：「那我謝謝你？」
姜禾擺手：「免了，你剛把我車弄出來，咱倆算扯平。」
她說完又朝那輛黑色越野看了一眼，沖司機喊：「先檢查一下底盤，確定沒問題再走。」
司機立刻答應。
姜禾重新轉回來，視線落到陸野這輛灰色老越野上：「你一個人往哪走？」
「先去康定。」
「後面呢？」
陸野把礦泉水從車裡拿出來喝了一口：「還沒定。」
姜禾挑了下眉：「旅行不做攻略？」
「邊走邊看。」
「挺野。」
陸野朝自己車身上那層灰看了一眼：「車比較野。」
姜禾又笑了。
山裡的太陽已經慢慢壓到遠處山背後。
公路旁的光線變成很舒服的金色。
兩輛車都沒有大問題。
司機檢查完底盤以後，也確認只是沾了不少泥。
陸野把工具收好。
剛準備上車，姜禾忽然在後面叫了他一聲。
「陸野。」
他回頭。
姜禾站在自己那輛剛脫困的越野車旁，沖他晃了下手機：「我關注你了。」
陸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後台最新關注提示跳出來。
【旅行姜禾關注了你】
認證帳號。
粉絲一百多萬。
直播間立刻又是一片起鬨。
姜禾完全當沒看見，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山路：「我們也往康定方向走，前面要是再碰見，給你買咖啡。」
陸野拉開車門：「別再陷一次就行。」
姜禾瞪了他一眼：「烏鴉嘴。」
陸野笑著坐進車裡。
老越野重新發動。
他把手機放回支架。
直播間線上人數還在往上漲。
後台粉絲數字已經衝過八千。
重新整理一下。
八千六。
再刷。
九千一。
導航重新開始工作。
前方山路向西。
陸野掛擋，老越野慢慢匯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