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的這一覺睡得確實香。
他甚至都沒有做夢。
一覺睡到自然醒!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黑得像晚上,分不清白天黑夜。
等他再次睜開眼,摸手機一看,快十一點了。
睡了將近十二個小時,渾身骨頭像被重新組裝過一遍,每個關節都舒坦。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給林曉曉發了一條訊息。
「中午吃什麼。」
林曉曉秒回:「老大你終於醒了。我查了一家炸醬麵,評價很好,去不去?」
牧白回了一個字:「去。」
接下來幾天牧白和林曉曉在京城好好逛了逛。
雖然旅遊還是那麼累。
但他們主要放在了逛吃上,還是很輕鬆的。
數日後,他們回到了工作室。
「金窩銀窩,還是不如自己的狗窩啊!」
牧白舒服地躺在工作室里的躺椅上。
林曉曉捂著嘴笑道:「老大,哪有你這麼說自己的工作室的。」
牧白笑著說:「好了,接下來工作也步入正軌。」
「嗯嗯!」林曉曉連連點頭。
牧白在躺椅上窩了半個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腿上,暖洋洋的。
小灰趴在他肚子上,蜷成一團,呼嚕打得均勻又綿長。
他在京城這幾天雖然吃得不錯,但每天走路走到腿酸,還是回來舒服。
林曉曉在旁邊工位上整理郵件,時不時看他一眼,忍不住笑。
「老大,你要是困了就回樓上睡,躺這兒像什麼樣子。」
「這就叫享受生活。」牧白閉著眼睛,手搭在小灰背上,一下一下地摸著,「你懂什麼。」
林曉曉搖搖頭,繼續低頭看郵件。
某座大學校園裡,音樂社的活動室傳來一陣熟悉的旋律。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張浩然坐在活動室角落的椅子上,耳朵里塞著耳機,手機里放的是他收藏的英文搖滾。
對面牆上掛著的音響正在外放《最炫民族風》。
幾個社員圍在一起,聽著《最炫民族風》,跟著哼哼唱唱。
「啊啊!」
張浩然把耳機音量調大了一格。
但沒用。《最炫民族風》就像是電鑽一樣鑽進他腦袋。
最近音樂社不知道怎麼回事,從上到下全被牧白攻占了。
社長每天午休時間放《好運來》,說聽了運氣好。
副社長手機彩鈴是《酒醉的蝴蝶》,每次有人給他打電話,整個活動室都能聽見「怎麼也飛不出」。
今天更過分,直接迴圈《最炫民族風》,已經放了四遍了,沒有一個人說要切歌。
張浩然是唯一一個還沒淪陷的人。
他覺得牧白的歌太土了,不符合他的音樂品味。
他聽的是歐美搖滾,是那種有電吉他、有鼓點、有嘶吼的歌,不是這種一聽就會跟著哼的廣場舞神曲。
所以他一直在抗拒,一直在排斥。
突然,旁邊伸過來一隻手,直接把他耳機摘了。
張浩然猛地轉頭。
只見,劉涵涵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他的耳機,笑得一臉壞樣。
劉涵涵是他室友,也是音樂社的社員,兩個人的損友關係從大一就開始了。
「還聽你那破搖滾呢?」劉涵涵把耳機線繞了兩圈揣進自己兜里,「聽聽這個,洗洗耳朵。」
張浩然伸手去搶:「還我!」
「聽完這首就還你。」劉涵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氣不小,「你聽聽,多帶勁。」
張浩然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也就放棄了,靠在椅子上,雙手抱胸,一臉嫌棄地聽。
「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
張浩然的表情從嫌棄變成了麻木。
太土了!我不要聽!
不行,怎麼那麼洗腦?
怎麼那麼魔性?
啊啊啊啊!從我腦袋裡滾出去!
「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悠悠的唱著最炫的民族風!」
劉涵涵按著他肩膀的手鬆開了。
張浩然也沒有跑,因為他跑不掉了。
這首歌旋律已經徹底占據了他的大腦。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根本洗不掉了!
一首放完,張浩然靠在那裡,眼睛望著天花板,表情像剛參加完一場葬禮。
劉涵涵拍了拍他肩膀:「感覺怎麼樣?」
張浩然沒說話,沉默了幾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回不去了。」
「什麼?」
「我說我回不去了!」張浩然突然提高音量,差點要哭出來:
「我聽了《最炫民族風》,我回不到過去了!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我髒了!嗚嗚嗚!」
「噗哈哈哈!」
劉涵涵愣了一秒,然後笑得彎了腰,拍著桌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這也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張浩然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劉涵涵還在笑,張浩然已經站了起來,往活動室外走。
他的步子很慢,像一個剛剛接受了自己命運的囚犯。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劉涵涵一眼,用一種悲壯的語氣說了一句:「我髒了,都是你害的。」
這句話把活動室里所有人都逗笑了,連那個平時不怎麼笑的學長都沒繃住。
等到晚上,劉涵涵回宿舍。
結果發現張浩然正在放著《最炫民族風》搖頭晃腦。
劉涵涵樂了,走過去問道:
「你不是說不聽嗎?」
張浩然沒抬頭,聲音悶悶的:「我已經聽了,回不去了。」
「那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張浩然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涵涵以為他沒聽見,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他開口了。
「還行。挺帶勁的。」
劉涵涵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張浩然抬起頭,表情認真得像在做什麼學術匯報:
「因為回不到過去了。既然回不去,那就只能往前看。往前看,就是接受它。我髒都髒了,還能怎麼辦?」
……
牧白推開錄音室的門,摘下耳機。
李衡瑞坐在調音台前,摘下監聽耳機,轉過身來,大拇指豎得老高。
「老大,你這第一遍就錄成這樣,我幹了這麼多年沒見過幾個。情緒全對,氣息也穩,尤其副歌那段,你自己聽聽。」
他伸手推了一下調音台上的推子。
牧白的聲音從監聽音箱裡傳出來,在整個控制室里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