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之後,牧白回到了工作室。
其他人還在放假,整棟樓安安靜靜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開啟門,開了燈,走到錄音棚前面,給李衡瑞發了一條訊息:「來公司一趟,錄歌。」
李衡瑞的回信很簡短:「好。」
半個小時後,李衡瑞出現在了錄音棚門口。
他沒有問為什麼要放假期間來錄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默默地開啟裝置電源,除錯好麥克風和監聽耳機的引數,然後坐到控制台後面,沖牧白點了點頭。
牧白走進錄音間,戴上耳機,翻了一下面前的歌詞架。
這首歌他早就準備好了,旋律和歌詞都已經爛熟於心。
他給李衡瑞比了一個OK的手勢,前奏響起來,他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聲音穩得像一根繃緊的弦,沒有任何搖晃。
第一遍唱完,他停下來聽了一遍回放,覺得有一個地方的尾音處理得不夠乾淨,又重新錄了一遍。
第二遍,他滿意了。
第三遍,他換了一種情緒處理方式試了一遍,對比之後覺得還是第二版更好。
他摘下耳機,走出錄音間,對李衡瑞說了一句:「用第二版。」
李衡瑞點了點頭,開始做後期的精細調整。
牧白靠在控制台旁邊的椅子上,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帶。
錄音棚里安靜了下來,只有李衡瑞點選滑鼠和拖動音軌的細微聲響。
牧白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新歌預告:「下周五,新歌上線。」
然後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新歌預告發出去之後,評論區立刻熱鬧起來。
「牧白髮新歌預告了!下周五!」
「這次怎麼連歌名都沒寫?就一句『下周五新歌上線』,也太神秘了吧。」
「難道是跟過年有關的歌?可是春節都過完了啊。」
「應該不是過年歌了,正月都過半了。」
「不管什麼風格,牧白髮歌必屬精品,先預約再說。」
「問題是預約都沒地方預約,連個歌名都沒有。」
「牧白老師你這是要搞飢餓營銷嗎?」
「我已經開始期待了,牧白每次發新歌都不會讓人失望。」
「猜一下風格,是情歌還是主旋律還是搖滾?」
「按照牧白的習慣,剛唱完喜慶的,下一首應該是反差比較大的。」
第二天上午十點,牧白工作室的帳號再次更新了一條動態。
內容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加一個標點符號:「《時間都去哪了》。」
配圖是一張簡潔的白色背景,上面用宋體寫著這四個字。
評論區再次炸開。
「《時間都去哪了》?這歌名一聽就是走心的。」
「果然跟過年歌是反差的,從熱鬧喜慶變成了溫情路線。」
「這歌名讓我有點想家了。」
「牧白這是要賺眼淚的節奏啊。」
「已經開始期待歌詞了,這歌名本身就很有畫面感。」
「時間都去哪了。光是看到這幾個字就覺得心裡一酸。」
「牧白的情歌一向很能打,這種主題他肯定駕馭得住。」
第三天,牧白工作室的帳號釋出了這首歌的封面圖。
封面是一張牧白的寫真照片,色調偏暖偏舊,帶著一種老照片特有的顆粒感。
照片裡的牧白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坐在一把木椅上,微微低著頭,表情平靜而溫和,像是陷入了某種悠長的回憶之中。
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背景是一面略顯斑駁的牆,牆上有淺淺的光影晃動,像是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的痕跡。
「這張照片拍得真好,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封面就已經開始催淚了,正片還得了?」
「牧白這張照片的眼神里全是故事。」
「我已經準備好紙巾了。」
「這封面風格跟《拜新年》完全是兩個極端,牧白的風格跨度真的太大了。」
「周五快點來吧,等不及了。」
網上的猜測和討論持續升溫,預約人數在封面釋出之後又漲了一大截。
周五上午十點,姚力華提前十分鐘就坐在了出租屋的床邊。
他戴上耳機,開啟音樂軟體,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等著那個播放按鈕從灰色變成藍色。
他今天放假,不用去廠里巡邏,可以安安心心地聽完這首歌再考慮中午吃什麼。
頁面重新整理,播放鍵亮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下去。
前奏是鋼琴聲,簡單、乾淨,幾個舒緩的音符像水滴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沒有複雜的編曲,沒有花哨的樂器,只有鋼琴在最樸素的音域裡輕輕流淌。
然後牧白的聲音響起來,比他以往任何一首歌都要輕柔,像是在跟你面對面坐著,聲音低緩地講一個關於時光的故事:
「門前老樹長新芽,院裡枯木又開花。
半生存了好多話,藏進了滿頭白髮。」
姚力華靠在床頭,原本放鬆的身體慢慢坐直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聽到第一句的時候心裡就緊了一下。
牧白的聲音里沒有技巧的炫耀,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有一種平靜的敘述。
像是在說一件每個人都經歷過但很少會認真回想的事情。
「記憶中的小腳丫,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愛交給他,只為那一聲爸媽。」
副歌響起來的時候,牧白的聲音微微抬高了一些,但仍然保持著那種克制的溫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時間都去哪兒了,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
生兒養女一輩子,滿腦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時間都去哪兒了,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柴米油鹽半輩子,轉眼就只剩下滿臉的皺紋了。」
姚力華的眼眶開始發熱。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母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父親下班回來時腳踏車的鈴聲。
想起自己考上大學那年,父母送他到車站,母親往他包里塞了一袋煮雞蛋,父親站在站台上一直等到火車開遠了才轉身。
想起自己在部隊的時候,每次打電話回家,母親總是說「家裡一切都好,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父親則在旁邊沉默地聽著,偶爾插一句「好好干」。
想起自己退伍後渾渾噩噩的那段日子,不敢給家裡打電話,怕父母問起近況,自己不知道怎麼回答。
想起自己穿上保安制服那天,終於鼓起勇氣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
母親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工作穩定了就好,媽就放心了」。
他摘下耳機,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發現手指上沾了水漬。
他擤了擤鼻子,重新戴上耳機,把剩下的部分聽完。